他冷眼看著眼前這個用蠻橫態度掩飾心虛的老太太，就聽她道：“你還不快去取錢來？就當是你孝順你阿爺和小叔，這份免役錢你也該出了。”
“阿奶還說自己沒老糊涂？”
韓煦雙手抱胸，不為所動。
“當年分家時，我不過七歲，卻也記得清楚，阿爺紅著臉沖阿爹喊過，往后就當沒他這個兒子，不會給我爹分家銀子，也不會上我家來要接濟。”
韓煦說著，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輕蔑的瞇起，不屑道：“連我爹這個兒子都不作數了，我又算你哪門子的孫兒？要替誰去孝敬那年年趕考又年年落榜的無能小叔？”
萬氏一聽韓煦數落到她寶貝幺兒身上，哪里肯干？騰的一下跳了起來，橫眉立目叫罵起來。
“你算什么東西，你爹娘就是這么教你跟長輩陰陽怪氣說話的？”
她邊說邊伸出干瘦的指頭，指著韓煦繼續罵：“沒點規矩的臭小子，成天學的流里流氣，摳摳索索連十貫錢都不愿意給你小叔，非要他去北地受苦你才開心？真真是壞了良心，自己不讀書了也要禍害你小叔。一臉的潑皮無賴樣兒，你將來就是個街上沒出息的混混，早晚連媳婦都娶不上，要絕你爹的后。”
“砰！”
韓煦慢悠悠起身，面無表情的看著萬氏跳腳怒罵，只猛然抬腳，將那條未上漆的條凳狠狠踹翻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嚇的萬氏一哆嗦。
“你……你要干嘛？”
萬氏被嚇得止住叫罵，踮著腳下意識朝門口退了兩步。
“阿奶急什么？您老要我孝敬小叔，我孝敬便是。”
韓煦說著，故意朝地下吐了口唾沫，歪了歪脖子，雙手交握把指骨捏的嘎嘣作響。
他慢悠悠地靠近萬氏，戲謔地看著萬氏的身子忍不住顫抖起來，只差轉身就逃。
韓煦心下無趣，不管是家里的，還是外面的，壞人都一個樣，非要他兇神惡煞才趕的跑。
不過他臉上絲毫不顯，依舊是一副下一秒就準備抄家伙動手的樣子，湊近萬氏。
“阿奶真是心急，我怎么會不給小叔出力呢？”
他說著，從腰帶邊緣摸出幾枚銅錢來。
韓煦強拉過萬氏哆嗦的手，將銅板塞進她掌心，還好心的替萬氏收攏五指，拿緊了銅錢。
“這可是孫兒苦攢了一年的私房，今天就全孝敬給小叔了，有勞阿奶拿去買些干糧，好叫小叔帶著路上慢慢吃。”
韓煦斜勾著嘴角，語氣平淡地說著惡意滿滿地話語，仿佛已經篤定了韓小叔會被征去北地參軍一樣。
這話聽在萬氏耳里，可把她氣的不輕，連面皮都漲紅了。
但又駭于韓煦的威懾，再氣也沒有膽量叫罵。她甚至連哼一聲都不敢，只囫圇“嗯”了一聲就閃出門去。
待韓煦踱到門邊探頭去看，就見這小老太太已經跑過兩三戶人家，還不時回頭張望，生怕韓煦攆上去似的。
韓煦探頭，恰見萬氏回頭，他就沖萬氏齜牙一笑。
嚇得老太太立時拔腿飛奔，再也不敢回頭。
韓煦縮回腦袋，切了一聲，鎖好院門，又轉頭打掃了下被他弄的越發臟亂的木工涼棚。
他掂起倒在地上的條凳，正準備放回原位，手卻頓了頓。
“糟了，踢裂了。”
一張條凳三十五文，那把銅錢有十文，今天可虧了四十五文錢。
韓煦心下懊惱，這都快趕上他一天的工錢了，下次得挑不值錢的東西踢。
唉，做個潑皮他也難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