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干脆自己擰開瓶蓋，給她上藥。
少女這才低下頭，默默地看著那一幕。
蘇然想了想，緩緩道：“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在很久之前，哈，也許沒有那么久，只是中間發生了太多時間，才讓我覺得仿佛漫長已經過了一輩子那樣。
“那個時候，我還沒想著做些什么，我的腦袋里只有活著，從遍地喪尸的城市里跑出來，我和我的好兄弟被沖散了，我只好和陌生人結伴往荒野里跑。
“城市化嚴重的人類社會，荒野和鄉間總是沒有多少喪尸的、相對安全。
“但我們沒有經驗，也太過驚慌，沒有辨明方向，走進了真正的無人荒野。
“整整半個月，除了零星的喪尸和變異生物，我們沒有遇到任何人。
“我們的食物消耗殆盡。
“——當第一個人餓死在荒野里你知道發生了什么嗎？
“他的身體成為了人們的食物。
“這最開始是無奈之舉。然而，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可是，人死的沒有那么快，怎么辦呢？就只有人殺人，活人下鍋。
“那是一個瘋狂之夜，當第一個幸存者舉起屠刀砍向另一個同伴，所有人都瘋了。
“那是饑餓與絕望之下的瘋狂。你能想象嗎？在十幾天前，我們離開城區尸群遍布之地互相遇到的時候，甚至共同暢想過未來，說過自己過去幸福的人生。
“而在十幾天后，每個人都恨不得殺死自己的同伴。
“最后我是勝出者，我殺光了所有人。
“但我沒有吃他們。
“我雖然殺光了他們，但我也絕望了，絕望于這可怕的世界、絕望于人類社會的癱瘓——人人都覺得世界末日了自己也能想盡辦法活下去，但當你全力都在為活著而努力的時候，其他的什么事情你都顧不上了，終有一天你將面臨沒有食物、沒有藥物，甚至連個說話的同伴都沒有的地步。
“疾病、饑餓和孤獨將殺死每一個獨狼。
“我一個人走進荒野。最后，是住在荒村里的一個老人救了我，我在床上了躺了整整兩天，他把他的所有食物都給了我。
“那是一位退伍軍人，他和我說，他的戰友都埋在荒村里，他們曾一起參加過遙遠的高麗半島戰爭，他見識過人類文明崩塌的所有樣子，我永遠記得他那時候和我說的話，他說——
“‘生活在陽光遍照的和平沃土之上，是戰爭和戰士永遠無法做到的事情，那是萬眾紛紜才能締造的安寧，年輕人，我老了我可以死，但你必須活著，你還年輕，只有在那樣的未來中，你才能夠享受美食、享受生活、享受和朋友與愛人開懷暢飲的幸福、享受真正人生里的和平喜樂，那才是屬于你的未來，孩子，記住，你要去耕耘那樣的未來，不是為這個世界，而是為了你自己。’
“當兩天之后，我恢復過來，可以下床了，遍尋卻找不到老人的身影，最后我在荒村的另一端找到了他。
“他已經死了。
“前一天夜里，一頭喪尸羊闖入了荒村，他為了保住我，和它同歸于盡了。”
藥，涂完了。
蘇然緩緩直起身來，他看著少女，緩緩道：“我大概能猜到在你身上發生過什么，那是很糟糕的經歷，但幸運的是，你還活著，你還沒有被瘋狂摧垮，我希望有一天可以站在陽光遍照的沃土之上，而在那樣的世界里，有我，也有你。
“振作起來，孩子。
“不是為這個世界，而是為了你自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