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鑫是第一個注意到顧朗過來的,他本來就在三人后面,他的手臂長,能夠從更遠地方把紙錢遞入火盆之中,火盆是一個陶瓷盆,很古舊的那種棕色盆子,一絲花紋也無,經過了半晚上的使用,已經被熏黑了大半,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你怎么起來了”
原主那時候的昏倒可真是嚇了人一跳,直直地就往后倒,若是沒人接住,恐怕后腦勺都要摔破了。
辛鑫見他出來,連忙起來,讓開位置,顧朗好似誰都沒看見,盯著照片,夢游一樣往前走著,眼神都透著遲鈍,辛鑫順勢站在他后面一些的位置,防著這人有點兒什么,還能扶一把。
方鶴也是這樣,兩個女生,哪怕是對顧朗有所不滿的喬伊,看到顧朗這樣,之前那些懷疑啊質問的話,也都沒一句能說出口的,神色之中還有些同情,若是有個男人對她這樣深情她的目光往辛鑫那里瞥了一眼,辛鑫神色不動,正注意著顧朗,怕他再次昏倒。
“你沒事兒吧,你也看開點兒”方鶴不放心地說了一句,他更不放心怕顧朗再鬧出什么動靜來驚動可能已經入睡的陳母。
心里頭還嘀咕,平日里也沒見顧朗跟陳露感情那么深啊難道真的是有些感情只能在遇見事情之后才能看出來深淺若是這樣,他情愿平平淡淡,啥事都沒有。
想著,他看了一眼鄧云詩,使了個眼色。
鄧云詩好歹是顧朗的同事,兩個人都在一個項目部上,負責的工作也有交集,日常都會說幾句話的,比起別人,譬如說喬伊來,是稍微親近了一些的。
因為喬伊之前的那些話,鄧云詩本來不想表達關切的,但看顧朗的樣子,說實在的,高大帥氣的男生,也沒什么不良嗜好,人品也看不出壞來,怎么都不會不招人喜歡的,再看他現在這樣,鄧云詩也不忍心。
硬頂著可能被喬伊再次懷疑的可能,柔聲道“陳露要是還在,也不忍心看你這樣的,顧朗,你堅強點兒,別讓她擔心”
“露露”
這一聲,聲音不大,也沒有聲嘶力竭,跟之前的呢喃不同,卻讓人感受到了一種認清事實之后的沉痛,這個人的魂兒好似終于回來了。
從聲音之中聽出這些的四個人心底都松了一口氣,連喬伊的神色都略顯放松,還主動遞上了就在她手邊兒的抽紙。
鄧云詩配合默契地抽出幾張來,塞到了顧朗手上,又給后面兩個大男人使眼色,拽著顧朗退回來,不讓他踩到正中的火盆,方鶴機靈地又塞了紙錢過來,“給她燒點兒紙吧。”
他們四個,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那飄在一旁的灰白鬼魂,與照片上一模一樣的笑容,卻能看出她笑容之中透著些輕松活潑。
“我在啊,你不要傷心了,我的男朋友原來這么愛我啊,好開心,但,你還是不要太傷心了,看得我心中也悶悶的,啊,我都死了,還有心嗎”
剛才還用手摸著心口的鬼魂陳露又一臉茫然,一會兒才又笑起來,雙手捧著臉,小花癡一樣看著顧朗,目不轉睛,“我可真厲害,我怎么就有了這么好看的男朋友,我怎么都不記得了,不管了,反正我挺高興的,應該是高興吧,唉,你可不要傷心了,看得人都難過了”
灰白的顏色像是火盆上匯聚出來的煙氣,小腿下方縹緲不定,似乎一片混沌,上方卻還清晰,能夠看到明顯的著裝來,正是她死的時候穿的那條裙子,很漂亮,很艷麗,一半都是鮮紅,從心口向下蔓延,裙擺上的一大片鮮紅像是能夠流動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