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對話沒有進行多久,獵戶說不下去,看著時候也不早了,干脆離開了,離開前,小姑娘還回頭,看著那老婦人慈愛的一笑,似在對她擺手作別。
山上很大,他們可能走的不是一條路,之后再沒碰見那老婦人,小姑娘下山的時候還特意從那破廟前走,里面已經沒有了人在,不知道老婦人是還在山上,還是早早下山了。
三年后,小姑娘該談婚論嫁了,聽到自己的未來要配給舅舅家的兒子時,聽到母親說這門婚事多合適,她多辛苦才跟姥姥舅舅求來的時候,小姑娘捏著手中的匕首,滿手的獸血還是熱的,卻只覺得心冷。
“有什么好的,我不會嫁給那樣的人。”
游手好閑,輕佻無能,那樣的人,竟然成了她最好的選擇
“你看看你,跟你父親學的,都成什么樣子了,一點兒女孩子家的樣子都沒有,若不是你舅舅家,哪個敢要你,你聽娘的,嫁過去好好孝順公婆,伺候好你的丈夫,不要再做這些事了,打獵哪里是姑娘家該做的,若不是你舅舅,誰家肯要”
話語中似乎含著鄙夷貶低,更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深切愛護,可,那是她需要的嗎
小姑娘冷笑一聲“娘信不信,舅舅家肯要我,必然是看中了我這打獵的手藝,我一個人,能夠賺的錢可比他們多多了。”
日子是越來越好過的,對大部分人來說都是如此,世道上能夠走出家門的女人越來越多,朝廷對此似乎是支持的,女戶的存在就是更好的說明,于是更多的人能夠自立,有機會求一個自立。
小姑娘是獵戶獨女,只此一女,便把什么手藝都教了她,從不因為她是個女孩子就對她刻薄,可母親,往常所見對自己愛護有加的母親,現在看來她不是不愛自己,而是她所想到的最合適的路,未必是她喜歡的。
“你,你這孩子”
母女之間的爭執結束于獵戶的偏心,“我女兒,想嫁給誰就嫁給誰,有什么配不配的,難道還能強嫁不成”
一句話,引得母親郁郁,背后哭泣。
不是不心疼的,但有些事情總是不能妥協的。
若干年后,小姑娘的年齡更大了,說是大姑娘都不太合適,該說是老姑娘了,她還沒有出嫁,獵戶的支持也很難繼續了,“女孩子,總是要有個家的,不然你以后怎么辦啊”
那份操心,是父愛,也是深深的擔憂,日子一天天過去,父母都會老去,那時候,誰又來愛護她的女兒,繼續那漫漫人生路呢
“爹,我知道你為我好,可我就覺得現在更好。”
是倔強,也是以為早已經被遺忘在腦后的老婦人的模樣乍然浮現在眼前,唇角有了笑,想登山時登山,想游玩時游玩,陽光之下,隨處自在,有什么不好呢
也許她以后終會碰見一個讓自己安于家宅的人,而現在,見過了這十萬大山的富饒廣袤,她的眼中又哪里會再局限于一個四方庭院
路過偶遇的老婦人張嫻不會想到,她無意傳播思想,可她的經過本身就給了別人某種啟示,讓一些人的命運發生了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