壤駟闕一聲驚呼,呆呆的看著李落,不知道李落為什么要這么做。
李落不言不語,扣住屋外人影的手雖有輕微的顫抖,卻沒有退縮之意。不知道是不是李落手臂上的力道,人影似乎抬了抬脖子,就在李落和壤駟闕想要一睹真容的當口,這道人影忽然在李落手中崩碎,如同一個氣泡般碎裂開來,地上留下了一灘黑水,和一件黑乎乎的外衫。
李落僵在了當場,不單是眼前詭異萬分的情形,而且,還有一聲更加詭秘的笑聲。
“嘿”
“你聽到了”李落回頭看著屋子里的壤駟闕,壤駟闕一臉驚容,聞聲點了點頭,反問道“不是你”
李落搖了搖頭,示意這個聲音并不是自己發出的。
“是他么”
李落看著腳邊的這灘黑水,聲音近在咫尺,除了他,便不會再有旁人了。
壤駟闕臉色愈加蒼白起來,今夜驚魂處處,壤駟闕早已心生悔意,早知如此,就不該帶李落來這片迷霧雪原。
李落伏下身子,在這灘黑水中撥弄了片刻,從里面撿起兩顆不知道是什么的珠子,幽藍,深邃,如星辰,如鬼眼。
李落抬頭看了一眼屋外,雖然無形無跡,但方才勢如滔天的惡念宛若潮水一般退走雪原深處,避開了這座木屋,避開了木屋破洞前的李落。
起風了,抖落了樹上的積雪,簌簌作響。
壤駟闕驚魂未定,看了看屋外無邊無際的黑暗,輕輕走到李落身邊,縱然沒有像李落這樣身臨其境,但也察覺到黑暗中有什么東西悄然隱去。
“這是什么”壤駟闕盯著李落手中的兩顆幽藍珠子,疑聲問道。
“不知道啊,從他身上掉下來的。”李落攤開手掌,將珠子送到壤駟闕眼前,和聲說道,“給你一顆。”
“給我”
“嗯,也許,會有用處吧。”李落悠悠說道。
壤駟闕沉默片刻,撿起其中一顆略微小些的珠子,看了看收進了懷中。
李落將另外一顆珠子收了起來,怔怔的看著屋外的無盡黑暗,一縷憂色掛在了眉梢。
“他怎么會變成這樣”
李落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壤駟闕看著李落,是這個大甘定天王不愿說,還是他不知道,壤駟闕難以斷言,但在他身上一定藏著許多秘密,就連骨雅談之色變的迷霧雪原似乎也對眼前這個單薄的清秀少年郎忌憚三分。
方才,李落想起了懷中玉盒從何而來,正是當日往生崖下孛日帖赤那脫困之后贈予李落之物,有著和寒玉地髓極為相似的寒氣。李落一直收在身上,但沒有打開過,卻不料在今夜救了李落一命。
故人已去,空留遺贈。在人影化水的那一刻,李落懷中玉盒陰寒中猛地綻出一絲熾熱,好像盒子里盛的是烈日的一小塊碎片,足以融化世間一切寒殤。
李落本欲取出玉盒讓壤駟闕看看,想了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夜色依舊濃郁,不過壓抑窒息的氣氛少了許多。李落盤膝坐在木屋破開的大洞前,鳴鴻刀橫盛在腿上,打坐調息。火沒有熄,微熱,小屋飄搖,美人如玉,抱膝輕吟,安詳寧靜。
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火小了,壤駟闕添了一根柴火,抬頭看了一眼木洞旁的李落,心中泛起一絲溫意,李落的背影雖是單薄,卻格外的讓人心安。
天泛白,夜走晨來。
壤駟闕靠在屋子里的木柱邊上打著盹,雖然有李落守著,但是壤駟闕前半夜也不曾安穩,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睡著之后噩夢連連,在夢里看見了無數張離得很近很近的黑漆漆血淋淋的大嘴,尖牙利齒,卻怎么也看不清再遠些的夢境。
眼簾下的眼珠不停的抖動,只能在噩夢中掙扎,卻醒不過來。忽地,一只手,帶著些許溫和的氣息輕輕按在了壤駟闕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