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男子答話,老頭急忙回道“我們是從呼圖來的,去布爾津城賣谷子。”
“谷子”領頭的騎士眼睛一亮,指著馬車問道,“裝的都是谷子”
老頭一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騎士大笑,看起來很高興,都忘了再盤問這老少三人的來歷,對著馬車指指點點道“兩車谷子,少了點,不過也能用上幾天,老漢,谷子留下。”
老頭臉色一變,緊緊抓著身后一個麻袋口,戒備的看著眼前騎士。
騎士一怔,臉色陰沉了下去,這呼圖來的泥腿子當真一點眼力都沒有,非但認不出自己的這一身衣裳,竟然還敢露出這樣的表情,如果不是有命在身,非得叫這老貨好看,隨即冷著臉說道“你害怕什么,我又不搶你的谷子,看清楚了,我們可是布爾津城城主府的護衛,有官職在身,不會貪圖你這兩車破谷子。”
“沙頭領,呼圖那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的人能有什么見識咱還是正事要緊吧,別和這老頭浪費工夫了。”另一名騎士高聲說道。
呼圖,落魄男子低低沉吟了一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路上聽老頭說起過呼圖這個名字的含義,有鬼的地方,這個鬼,不是人死之后的鬼,而是天地不仁的鬼。
呼圖具體在什么地方,一時還有些說不清楚,單看與布爾津城的方位,恰巧是在正北。老瘦的馬匹不勝腳力,走的慢,老頭和石蛋離開呼圖走了十三天碰到了落魄男子,三人結伴,又走了二十天才來到布爾津城,如今還離著近十里的路程。
路上不太平,老頭和石蛋的運氣不錯,之前的十三天沒遇上壞人,再往后的日子里和這個落魄男子一道之后好像運氣更好了,安安穩穩的走了一路,直到今天,到了布爾津城前。
“這兩車谷子,咱們城主府買了。”領頭的騎士大手一揮,頤指氣使的喝道。
老頭苦著臉,心中有一萬個不情愿,不過民不與官斗,放之四海而皆準。
領頭的騎士見老頭悶不吭聲,不耐煩的喝道“老東西,聾了么沒聽見爺說話”
“你這人好不講道理,谷子是我們的,我們想賣就賣,不想賣就不賣,你干嘛罵我爺爺”石蛋面有怒色,朗聲喝問道。
騎士臉色一寒,惱意大盛,被個總角娃兒一頓搶白,偏生還理屈詞窮,著實丟臉。
騎士陰惻惻說道“罵這老東西怎么了,再多說,信不信老子抽死他。”
石蛋嚇了一跳,小臉煞白,眼淚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著轉,什么時候見過這么兇神惡煞的人,記憶中也就那條總和自己不對付的大黃狗最兇殘了,可是也沒眼前這個人這么叫人害怕。
“石蛋”老頭連忙叫了一聲,生怕領頭的騎士動手打了石蛋,從馬車上撲了下來,一個趔趄,閃了腿,疼得跪在地上好半天起不了身。
石蛋驚叫一聲,從馬車上爬了下來。雖說石蛋已經七歲了,有了同齡娃兒沒有的成熟和膽量,可是身子依舊單薄瘦小的很,雙手扒著車轅,小腿懸空亂蹬著,很焦急,卻夠不到地。
落魄男子靜靜的看著,竟然沒有上前幫一把,不知道是不是也怕了眼前的城主護衛。
石蛋踢掉了一只草鞋,還是夠不到地面,急的哭了出來。猛地,石蛋一松手,從車轅上掉了下來,摔了個大屁蹲,也顧不上呼痛,爬起身踉踉蹌蹌的跑到老頭身邊,伸出稚嫩的小手拍著老頭手臂,焦急喚道“爺爺,爺爺,你咋了”
老頭忍著疼,擠出一個笑容來,伸手擦了擦石蛋臉上的淚珠,笨拙的勸慰道“沒事,爺爺沒事。”
眼前情形,只要是個活人,大約都能生出惻隱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