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老丁可是城主跟前的紅人,哪能瞧得上咱們弟兄。”羅常陰陰說道。
喚作老丁的騎士沉默不語,不反駁,也沒什么惱色,好像沒有聽到羅常的冷嘲熱諷,面無表情,甚或是有些木訥。
領頭的騎士眼中兇芒閃現,罵了幾句,卻也沒有再多說,似乎對這個木訥的同伴有些顧忌,最后極不情愿的從懷里捻出幾個銅錢,丟在地上,心煩氣躁的叫道“滾遠些,要是再讓老子看見你們,打斷你們的腿。”說罷,便和羅常一人趕著一架馬車,趾高氣昂的向土城走去。
喚作老丁的騎士也掉轉了馬身,跟在了兩人身后,沒有多說什么,也沒有再多看老頭和石蛋一眼,淡漠的好似地上瑟瑟發抖的祖孫二人不存在一般。所謂仗義執言原也是有限度的,也許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自始至終,落魄男子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三個人,兩架馬車,兩匹瘦馬,如今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三個人,留在孤寂貧瘠的荒原上。
石蛋從老頭懷里掙扎了出來,小臉皺巴巴的,很是擔心的摸索著老頭的腿,帶著哭音說道“爺爺,你疼不疼”
“哈哈,爺爺不疼,石蛋乖,不哭。”
石蛋擦了擦眼淚,乖巧的從地上撿起方才騎士丟在地上的銅錢,每一枚都仔仔細細的在袖子上擦得干干凈凈。七八枚銅板兒,石蛋的手太小,攥不住,只能兩只手捧著,笑嘻嘻的跑到老頭身邊,嬌聲說道“爺爺,你看。”
老頭心中發苦,臉上卻還掛滿了笑。
一直沒有說話的騎士沉聲說道“沙總領,城里的事要緊,他們也算是城主子民,買了糧食就讓他們走吧。”
領頭的騎士冷哼一聲,臉色不愉,不過在一個娃兒和一個孤寡老人面前逞威風似乎也沒什么意思,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個錢袋,掂量了掂量,拋到老頭面前,居高臨下的喝道“這些錢,買你兩車谷子,收了錢趕緊滾蛋。”
“沙頭領,慢來,先讓屬下瞧瞧谷子的成色,別是什么糟糠,拉回去只能喂牲口可就不好看了。”那個幫腔作勢的騎士陰險說道,下了馬,自顧走到車前,在老頭想說話又不敢說話的眼神里解開麻袋布繩,抓了一把谷子瞧了瞧,大咧咧說道,“一般貨色,頭兒,你給的錢多了。”
騎士手里的谷子雖說不見得有多么飽滿,但粒粒都帶著光澤,顯然是費了心的,沒有生蟲子,也沒有發霉,怎么說也算中上等的成色。
領頭的騎士挑了挑眉梢,故作大度的說道“算了,這幾天是府里的好日子,這些錢就算賞他們的。”
老頭緊緊的護著石蛋,看著兩車谷子,滿目的不舍和心疼,這兩車谷子是自己能為石蛋留下的最后一點積蓄了,就聽錢袋掉在地上的聲音,約莫連半車谷子都買不來。
老頭遲遲沒有回言,讓這領頭的騎士臉色愈發陰沉,陰森冷笑道“怎么,嫌少老東西,我告訴你,這幾天咱們布爾津城可是有天大的事,閑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城,我看你這老東西鬼鬼祟祟不是什么好人,買你的谷子是看得起你,要是再這么不識抬舉,信不信本將軍抓了你關起來”
老頭嚇了一個哆嗦,如果真的被抓起來,自己沒什么打緊,可是石蛋年紀還這么小,怎么能承受的住牢獄之災,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到了陰曹地府也沒臉見自己的兒子兒媳了。
馬車前的騎士將裝著谷子的麻袋系好,回頭看了領頭的騎士一眼,笑道“沙頭領,買了谷子就趕他們走吧,別是什么貓啊狗啊的都能進咱們布爾津城,過幾天給兄弟們添麻煩。”
領頭的騎士甚是意動,連連點頭。老頭魂飛魄散,如果真的進不了布爾津城,那這荒原戈壁,哪里還有自己和石蛋的容身之處,家沒了,再沒了落腳的地方,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老頭連忙叫道“官爺,賣,賣,谷子我們賣了。”
“爺爺”石蛋剛叫了一聲,被老頭緊緊的摟在懷里,不讓石蛋說話,免得惹惱了眼前這幾個惹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