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千余人,就算滿城皆兵,一樣不是驍勇善戰的牧天狼將士的對手。
眼前這座布爾津城,和過往李落見過的西域小城一般無二,色澤單調的街道,低矮的土石房屋,亂糟糟的窩棚,凹凸不平的路面,一如既往的灰黃顏色。
只是,這座布爾津城里的行人卻遠比李落見過的西域小城為多,到不了摩肩接踵的地步,但也是不少,三三兩兩,著實熱鬧。
沿街有叫賣瓜果的小販,有販賣布匹刀具的行商,還有酒肆,茶棚,也有販賣牲口的檔口,雜散的隱約有幾分擁擠的亂意。
石蛋看花了眼,激動的小聲呀呀叫個不停,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多人,就是前年的時候,呼圖最漂亮的熱依罕姐姐出嫁的時候也沒有這么多人,不過那也不少了。那一次石蛋記憶猶新,好多好多好吃的,好多好多好玩的,只是不知道為什么熱依罕姐姐要哭呢。
老頭也很震驚,不像石蛋,老頭以前是去過城里的,知道城里人多,但是沒想到布爾津會有這么多人,大街上一眼望過去都是人,密密麻麻的。
震驚之余,老頭多的卻是憂慮,城里人多,找到糊口的活計就更不容易了。
人多人少在李落眼中稀松平常,這座小城約莫有數千人,也許會近萬,在西域算是不少了,不過如果是在大甘,除了西府諸州,連一個縣城都比不上,更遑論州府大城。
街上的人服飾不盡相同,舉止有別,并不是來自同一個地方,再加上城府騎士說的話,布爾津城會有大事發生,所以李落斷定街上的行人有多半都不是布爾津當地的人,而是為了所謂的大事而來。
布爾津城其實沒有現在看起來的這么繁華,入城之后,所有城門戍守,城防排布,城中布局一覽無余。如果只是路人,多半看不出有什么門道,但是在諸如李落這樣鎮守一方的將領眼中自然能瞧出其中優劣。布爾津城的所謂城中溝壑就算不是不值一提,但也強不到哪里去,還比不上大甘有些家道悠久的鄉紳世家。
李落不在意,石蛋和老頭卻不能不在意,一老一少,小心翼翼的在街上走著,在石蛋看來幾乎是滿目琳瑯,小嘴從進了城就沒機會再合上,小眼睛都冒出了星星,美滋滋的看著,驚嘆著,卻沒有纏著老頭買上哪怕最小的一個物件。
只要見過,就心滿意足了。
三個人漫無目的的沿著街道走走停停,石蛋的新奇稀罕勁還沒過去,肚子就先一步咕咕叫了起來。
石蛋仰著頭看著老頭,清脆說道“爺爺,咱啥時候吃飯,我餓啦。”
老頭伸手摸了一下懷里的錢袋,從深刻的皺紋里擠出一絲笑意,慈祥的擦了擦石蛋嘴邊流過口水干了之后的痕跡,笑著說道“好,爺爺給你買吃的,你想吃啥”
“我想吃吃干糧餅吧。”石蛋伸出兩根手指盤算著,笑嘻嘻的,乖巧的靠在老頭身邊。
老頭心里一酸,要不是被人搶了兩車谷子,興許能有余錢給石蛋買點零嘴,七歲的娃兒,吃過蜜餞點心的次數屈指可數。
身上的錢不多,而且布爾津城里的東西很貴,老頭問過一次石蛋眼巴巴瞅著咽口水的干果做成的糕點,一塊就得花掉身上將近一半的錢,嚇了老頭一跳,讓小販好一頓嘲笑。
再之后,石蛋只是遠遠的看,再也不到小攤跟前了,口水流了不少,打定主意的時候還是想吃干糧餅,因為干糧餅便宜。石蛋知道爺爺掙錢很辛苦,卻沒有意識到爺爺辛苦的收成大半都被城外的那三個人搶走了。
“后生,走了一天餓了吧,走,咱們一塊吃點飯去。”老頭招呼著李落,沒有勉強,也沒有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