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不動啦,就留在布爾津城,能照看石蛋多久是多久,可惜我怕是看不了她幾年了。”渾濁的淚沿著老邁的臉頰流了下來,還不曾滴下來,淚水已被臉上的皺紋吞噬個干凈。
李落淡淡的哦了一聲,出神的看著天。
片刻的沉默,老頭頗為凝重的說道“老頭子沒見過啥世面,但好歹活了一大把年紀,還有點眼力。后生,你應該不是一般人吧,不管咋說,這一路上都多承你照應了。”
身旁沒有回音,老頭側眼望去,李落早已閉上了眼睛,呼吸悠長沉穩,竟然也睡了過去。老頭笑了笑,抱了抱緊石蛋,警惕的打量了一眼四周,慢慢的合上了眼。
天氣很熱,但西域的夜里依舊很涼,猶是清晨時分,寒氣都有些刺骨生痛。
老頭睜開了眼,湊合了一夜,這會兒腰酸背疼,最要命的是頭暈目眩,兩眼發黑,好半天了都看不清眼前的東西,還好,懷里還是沉甸甸的,石蛋還在。
老頭的心定了下來,慢慢的動了一下身子,卻把懷里的石蛋驚醒了。石蛋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睡意惺忪的低低喚了一聲“爺爺。”
“哎,爺爺在這。”
石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攥著小拳頭伸了個懶腰,從爺爺懷里爬了起來,揉了揉眼睛,左顧右盼,驚咦道“咦,胡子叔呢”
老頭一愣神,昨夜還在一旁的李落早已不見了蹤影,沒有留下絲毫痕跡,無聲無息的相識一場,無聲無息的相忘于江湖。
石蛋還在四周張望著找尋胡子叔的身影,老頭有些傷感,在的時候不覺得什么,不在了突然覺得好一陣失落。
李落笑了笑,點頭應道“好。”
問了幾家攤子,在石蛋向往而又遺憾的眼神里挑挑揀揀,老頭只買了三張干糧餅,花去了九枚大錢,比在呼圖賣的要貴很多。石蛋津津有味的吃著,老頭一只手護著石蛋,一只手舉著水袋,里面有從城里人家要來的清水,石蛋吃上幾口,再伸嘴過去喝上一口水,最簡單的干糧,倒讓石蛋吃出了山珍海味的吧唧聲。
一張餅,石蛋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仔細的收到懷里,留著明天再吃。石蛋拍了拍肚皮,滿足的靠在老頭身上看著城里的燈火,小眼睛就沒一刻閑著,原來在呼圖家里的時候很少點燈,出去趕羊的時候都是火把,回了屋里就摸黑睡覺,只有在過節的時候老頭會點上油燈,抱著石蛋講講那幾個石蛋已經聽了不下幾十次的故事。
城里就是不一樣啊,天還沒黑透呢,已經有好些人家點了燈,亮晶晶的,像夜里的星星。
街上的人少了很多,這會要么回家去了,要么回去了落腳的客棧,街面上一下子冷清了起來。酒肆里隨風傳來一陣陣酒香和飯菜的味道,每每聞到,石蛋就會深深吸上一口,然后咽一口口水,再等著下一次香味飄過來。
三個人自然是住不起客棧的,老頭尋了個背風沒人的墻根靠著坐下,等石蛋吃飽了,老頭才開始就著清水吃點干糧餅。身旁的李落很安靜,吃完了干糧餅,雙手放在腦后,抬頭望著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
老頭盤算著懷里剩下的銅錢,就算頓頓只吃最便宜的干糧餅也撐不過一個月,過了一個月,要是找不到什么營生,老頭實在不敢想到時候該怎么辦。
想著想著,吃在嘴里的干糧餅變得苦澀無味,老頭吃了幾口,委實難以下咽,胃里火燎燎的燒著,可是怎么也吃不下去。
偎依在身邊的石蛋沒了動靜,老頭轉頭一看,原來石蛋咬著一根手指頭已經睡著了,一路顛簸早就累壞了。睡夢中的石蛋甜美安詳,不哭不鬧,爺爺身邊才是這個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老頭輕輕的放下干糧餅和水袋,吃力的將石蛋抱進了懷里,讓石蛋睡的更舒服些,又再輕柔的將石蛋嘴里的手指撥了出來,拍了拍石蛋后背。石蛋哼哼幾聲,很是舒坦的往爺爺懷里鉆了鉆,無憂無慮的進入了夢鄉。
“后生,對不住啊,也就能請你吃張干糧餅。”老頭甚是難為情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