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中標記第一個點后,朱平安繼續往下看,然后就到了楊師兄奏疏中的核心問題
“伏望皇上聽臣之言,察嵩之奸,群臣于嵩畏威懷恩,固不必問也。皇上或問二王,令其面陳嵩惡;或詢諸閣臣,諭以勿畏嵩威。如果的實,重則置以專權重罪以正國法,輕則諭以致仕歸家以全國體。則內賊既去,朝政可清矣。”
這一段是楊師兄悲劇的直接原因,楊師兄“或問二王”這一句觸犯了嘉靖帝的大忌,導致楊師兄彈劾嚴嵩不成,自己還被下獄問罪,最后慘遭棄市。
朱平安看的很仔細,研讀完楊師兄的奏疏之后,東方天際都晨曦噴薄了。
“師兄,平安”
朱平安看完合上奏疏,開口道了一聲師兄后,頓了一下,斟酌著如何開口提議。
“子厚,你我之間,還有什么不好開口的。子厚有何見教,但請直言,盛,洗耳恭聽。”楊繼盛見狀,不由微微笑了笑,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師兄有言,那平安就直說了。平安看完之后,有兩點粗淺之見,與師兄探討。”朱平安聞言點了點頭,將奏疏打開攤開在餐桌上,伸手指出第一個建議所在的段落,緩緩開口說道,“第一點師兄于此一段言圣上“乃一向含容于嵩之顯惡“,后面又道“蓋不過欲全大臣之體面,姑優容之以待彼之自壞耳“未免有隱含圣上包庇嚴嵩之意。圣上看到奏疏后,恐會不喜,以平安之見,不如刪去其中關于圣上優容姑待相關語句。”
楊繼盛聽了朱平安的第一點意見,笑著搖了搖頭,“子厚這一點,卻是多慮了,盛,這一段其實并非責備圣上,只是提醒圣上,莫再賜嚴賊優容姑待之恩,嚴賊是苗之莠、城之虎,一日在位則為一日之害,一日不除則百萬百姓受其荼毒。”
“師兄,話雖如此,但讀之,仍未免會讓人覺得有怪圣上包庇之一。若是圣上覽奏亦有此感的話,于師兄奏疏之事不利。”朱平安搖了搖頭,再次提醒道。
“子厚,你的意思我明白,但若因噎而廢食,豈非不智。盛有今日,皆乃圣上提拔之恩典。我直言提醒圣上,乃是為報皇恩,忠于臣子的本分。”楊繼盛聞言搖了搖頭,并沒有采納朱平安所提的這一條建議,態度很堅決。
呃。
開局不利。
朱平安心中嘆了口氣,其實心里也理解,楊繼盛這么說其實并無不妥,因為臣子直言進諫,確實乃是本分。歷史上,唐初宰相魏征就以敢于向皇帝直言進諫著稱,成為歷朝歷代臣子們效仿的楷模。人無完人,皇上也是人,也有犯錯的時候,作為臣子,發現皇上犯錯后,難道因為擔心皇上怪罪就不提醒皇上了嗎如果這樣的話,那還是一個合格的臣子所為嗎
況且,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楊繼盛啊。
另外,這一點問題相對于“或問二王”來說,乃是癬疥之疾,“或問二王”才是真正的膏肓之病。
“這一點暫且不說。這第二點還請師兄務必考慮。”
朱平安在心中再三權衡,放棄了就這一點繼續勸說的打算,將重心放在“或問二王”這一點上。
“子厚請講。”楊繼盛見朱平安如此認真正式,也正襟危坐,請朱平安講第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