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狗蛋出離憤怒,抓住育嬰箱沿使勁搖晃。
黃色光束的籠罩中,大季聽背著小魚,順著繩索攀到了機甲頭頂。他站在這塊位于半空的小平臺上,用繩索將自己和小魚的腰系緊,將他高舉起來,坐在自己肩上。
大季聽的衣擺被強勁的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卻穩穩站著,仰頭看著上方,用盡全力大喊“他叫小魚,是我給他取的名,因為我不知道他本來叫什么。他今年七歲,是這世界上唯一僅存的章魚人。”
“他最愛的就是畫畫,每天把自己所見所聞都畫下來,給我和他戚叔叔看。他經常畫他的父母,牽著他在樹林里玩,給他摘一種紅色的果子吃。他會指著那果子皺起鼻子搖頭,表示那很難吃。”
“他很愛畫自己的家,他的家在堪塔星的一片叢林里。那里有藍色的天空,小蛇一樣蜿蜒的溪流,還有很小卻很堅固的木頭房子。下雨的時候,他和爸爸媽媽就坐在屋檐下,將觸手伸進雨水里玩。而村里其他的章魚人也非常喜歡這樣,一到了下雨天,大家全都坐在屋檐下玩雨水。”
“可是他從生下來就在凱旋二廠,這一切都不是他見過或是他經歷過的,他只是根據父母的講述進行想象和描畫。他不知道堪塔星究竟有多美,也不知道坐在木頭房子里用觸手玩雨水究竟是什么樣的體驗”
機甲始終被那束黃光籠罩著,超級星艦也沒有任何動作。戚中校控制機甲挨近了超級星艦腹底,耳里聽著大季聽嘶啞的喊話,眼淚不住地往下淌。
“我叫季聽,我自己也有個兒子,小名叫做飯團,因為他生下來后白白胖胖的,長得就像個飯團。我的伴侶此刻就在機甲里,我們倆都很愛他,最大的心愿就是陪著他平平安安地長大。”
“因為戰爭,我們和飯團失散了一段時間門,還撿到了小魚。他沒有父母,我們沒有孩子,他就成了我們的孩子。但我知道他在想家,他總會在夜里時,一顆一顆地去指天上的星星,我也只能一次次地告訴他,那些都不是堪塔星。我們在太空里逃亡、流浪,也許永遠都見不著那顆美麗的淡藍色星球。”
大季聽眼里溢出了淚水,顫著聲音問道“你們可以帶小魚回家嗎帶他去看看堪塔星的小木屋嗎”
坐在他肩上的小魚也沖著上方啾啾大叫,急切中帶著哀求,幾條觸手在激動地揮舞。
“可以嗎可以讓小魚回到他的家,讓我的飯團平安長大嗎”
大季聽用盡全力喊出這一句后,便見那道一直籠罩著機甲的黃色光芒突然消失,而頭頂的星艦腹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他擦掉臉上的淚水,和小魚一起盯著那道縫隙,緊張得都忘記了呼吸。
那道縫隙里傳出章魚人的吱吱啾啾聲,聲音低沉,充滿威嚴,似是教訓又似是呵斥。小魚只繼續啾啾著,發出哭泣般的哀鳴。
當小魚停止和縫隙里那聲音的對話后,黯然地垂下了頭。大季聽心里直往下沉,卻也啞著聲音問道“他說了什么”
小魚拿過他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胸膛上,又兩手向后伸展,做出一個代表很多很多的姿勢。
大季聽和他用這種方式交流已久,所以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很多章魚人”
小魚點了下頭。
“可是”
縫隙里那道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滿滿充滿了怒意。小魚再仰起頭啾啾一串后,又看向了大季聽,那雙明澈的大眼睛里滿滿都是哀傷。
大季聽輕聲問“他的意思,除非那些死去的章魚人復活,他們才會停止這場復仇”
小魚沉默兩秒后,再次點了下頭。
戚中校在通話器里一直聽著,語帶哽咽地喊了聲“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