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廣通王謀反泄密,被朱祁鈺一紙詔書喊去了京城,然后就徹底把他軟禁起來,他的謀反一直還只停留在吆喝的程度。
外界知道的,也就是這些了,可是,作為軍種將領,雖然那會兒趙半甯還沒有從軍,但他那會兒也已經作為軍人的后代生活在軍營當中,謀逆這么大的事情,軍中也是眾說紛紜。
而等到趙半甯也開始成為將領,一路青云,得到的信息就更多。哪怕那會兒已經距離廣通王造反過去了很多年,可軍中閑暇還是有人將此作為談資。
綜合一系列的信息,趙半甯是知道當年廣通王造反的真相的。
他并不是還沒做任何的工作就被召去京城的,相反,他正是已經有所行動,意圖造反的事情才泄漏了出去。
那會兒,朱徽煠派人進入苗地,勸說苗人進攻他自己老爹的封地武岡——當然,那會兒已經是他哥哥的封地了。可是苗人首領不敢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才導致了廣通王意圖謀反的事情敗露,從而被都御史擒獲。
而后,湖廣總督又發現老五陽宗王朱徽焟也伙同造反,于是又把他給拿下。
天下大多數人聽到的傳聞都是這二王是被一封詔書宣召入京的,但實際上,他倆根本就是被抓了之后押解入京的,只不過為了皇家顏面,這件事被粉飾太平了而已。
這也就是說,朱徽煠并不是什么都沒做就被幽禁的,而是他已經有所行動,只可惜第一步就徹底失敗了,他選錯了征兵的對象,原以為苗人不服大明統治很有可能跟著自己謀反,但人家不服的是大明,若是跟著你朱徽煠造反,最終也依舊是你大明朱家天下,換湯不換藥。別說人家不敢謀反,即便敢,也不會跟著你朱徽煠干啊。
而既然已經準備讓苗人跟著自己興兵,那么朱徽煠手里必然已經有了足夠的錢糧,最低限度,也得支撐他們能夠拿下武岡乃至整個湖廣地區吧。否則,你空口白牙的叫人家自帶干糧跟著你造反,誰肯?
這樣看來,程煜的猜測相當有道理,這里之所以能被建造起來,以及還能留下如此多的奇珍異寶,不正是有人與朱徽煠暗通款曲,資助了大量的錢財和糧草,才能讓廣通王興起了取朱祁鈺而代之的心思?
只是事情敗露的太早,那哥倆倒也還算是講義氣,沒把金主們供出來,否則,那就是要震動朝野的事情了。能夠給朱徽煠哥倆籌集如此之巨的軍費,怕不是幾個當地富戶能做到的。這事兒,必有朝中大員,而且是人數頗多的一股勢力在后邊操縱。當然,那些人或許并不是真心想擁護朱徽煠當這個皇上,而只是借他來興兵起事,畢竟,當時朱祁鎮已經被瓦剌國放回來一年了,可卻一直被朱祁鈺幽禁宮中,不得復位……
越想越覺得恐怖如斯,趙半甯意識到,這里甚至于牽涉到一樁國之秘聞,上至皇帝下至百官,很有可能牽連甚廣。
廣通王和陽宗王也并不是什么講義氣,而是他們知道,一旦供出那些金主,也就是朝中的重臣們,他們絕不會因此就能生還,相反,若是咬牙不說,保不齊還有出頭之日。畢竟,只要朱祁鎮能成功復辟,那么他們哥倆也滿可以搖身一變,表示他們謀反不是為了當皇上,而只是想要幫朱祁鎮重登皇位。
那么,他倆之死,怕是也未必就是朱祁鈺的手筆,很可能是那些提供錢糧鼓動他們造反的朝中重臣,將這二人滅口所致。
這樣的話,數年之后朱祁鎮終于復辟成功,莫名其妙的召見了朱徽煠的兒子,又宣布廣通王和陽宗王并非謀逆,那就全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只是,廣通王的子嗣手握數不清的錢糧,可他也不敢拿出來用啊,這才有了跑到這里來,借著這里的地下河,挖出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建造了這么一個能讓廣通王在死后一圓帝王夢的“紫禁城”。
真要是如此的話,當年謀反的一場鬧劇,實際上就是由忠誠于朱祁鎮的朝臣們發起,為的是對抗當年因為幫助朱祁鈺登基而近乎于權傾朝野的于謙,同時幫助早已被瓦剌國放回來卻被朱祁鈺軟禁在宮內的朱祁鎮復位。
這里邊,盤根錯節,可謂是牽扯眾多,考慮到于謙的黨羽如今早已盡皆被剪除,是以在朝中被委以重任的應當都是當初資助過朱徽煠的官員,又或者是他們的后代以及學生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