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8章水銀年代（八）
“你們當中的很多人都認為，我是從蘇聯解體的那一天開始，才感覺到自己的理想破滅了。但這個世界上的每一段感情都是這樣，失望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點點積累的。
“在我接受完改造不長時間后，我見到了上一代的黑寡婦。她是紅房子的完美作品，但是她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佩珀和旺達也搬了把椅子坐下來，聽娜塔莎講過去的故事。雖然大部分人對于娜塔莎的印象是她利落的身手和美艷的面容，但與娜塔莎接觸過的每個人，都認為她身上有種文學與藝術的氣質。當她認真講述某件事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浪漫與悲情的氣息，聽上去像是某些誕生于戰火當中的文學巨著，這可能是斯拉夫人與生俱來的天賦。
“她看起來非常疲憊，毫無熱情。甚至我能夠感覺到一種深刻的悲傷。某些東西曾經撕碎她的靈魂，在她把它們縫補起來以后，也依舊能夠看到深深的傷痕。這讓我第一次感覺到恐懼。
“我迫切地想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是他們并不讓我與她多談。我實在是太過不安，完全聽不進去那些安慰的話。于是在某個晚上，我找到了她。她問我：‘你知道成為黑寡婦要付出什么嗎’
“后來她走了，但我還是感到隱隱的不安。就在那一年的冬天，冬日戰士被借調到這里成為我們的教官。他英俊強壯，面容冷肅。姑娘們都喜歡他，那時候我是她們當中最優秀的，所以他對我格外關注。
“我們兩個很快就相戀了。與我之前想象的我會有一個和我有同樣理想、靈魂共鳴的伴侶不同，我們之間似乎是純粹的荷爾蒙吸引，如此的熱烈狂躁，無可抵御。
“直到某一天我問他：‘你知道成為黑寡婦要付出什么嗎’他沒有回答我。
“又過了一段時間，在我們出發前往明斯克之前的那天晚上，在我們的壯行宴上，另外兩個教官喝醉了。他們倒在墻外，嘴里念念叨叨地罵著冬日戰士。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我們也該這樣兒，反正過了這個冬天，那些小妞全都要死，我們干了什么也沒人知道。’”
“當時我已經猜到了些什么，于是我沖到他的房間里質問他。我問他我們最后一年的選拔考核到底要做什么。他說他不知道，但在我罵了他一通之后，他還是告訴我了。”
“當時紅房子的人告訴我們，我們當中只能有一個黑寡婦。我以為是考核成績最好的那個人就能成為黑寡婦，但是不是的。我們當中只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這里，她就是黑寡婦。”
“最后階段的考核是自相殘殺。你必須殺死所有接受基因改造的訓練者，才能夠成為令人聞風喪膽的黑寡婦。我想你們應該明白，我得知這條消息之后有多么崩潰。”
“他們告訴我，我們都是努力建設這個國家的同志，但他們要我親手殺死自己的同志，就為了讓自己變得足夠殘忍和冷漠。這多么可怕。”
“你們知道的，那個時候的巴基不會理解我，他們可不會去跟他這種被洗腦的人形兵器講什么主義。他們只需要他服從，毫無條件的服從。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我過激的反應。他警告我絕不可以把我已經提前知道考核內容這件事說出去。”
“我也知道我不能。如果只是戀情問題，可能并不會致命，但如果他泄密，他很有可能會被銷毀。我沒有和任何人說這件事，只是想了個辦法讓我們之間的關系被發現。將我們分開的調令很快就來了。他選擇服從，我選擇接受。事情就是這樣。”
“你最后還是通過了考核。”佩珀說，“你把那些女孩都殺死了嗎”
“是的，但我保證我做得很快，她們沒有痛苦。”娜塔莎輕輕搖了搖頭說，“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有些人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