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三露出個回想的神色，“面相……恩公是個吊眼梢，薄嘴唇，似乎是有些刻薄。兇起人來也是不饒人的，不過并不瘸。他的扇底風，是一種頂漂亮的紅色兒，跟我老家的血薔薇一個樣兒。我練這扇底風，也是為留個念想，可是用了幾百種花草，也練不成那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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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夕唇角一抖，那不是血薔薇，那你瑪就是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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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拿一百個叛徒的腦袋祭過扇子，當然練不出那么個鮮血淋漓的“刑”字。你當初肯定是個不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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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你怕他，昆侖上下除了掌門，連大他一輩的無面師父，見了他都要小腿抖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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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夕幾乎可以肯定那人應是高勝寒，決定暫不戳穿血薔薇這個美好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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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如此，一旦認定了什么人是個好的，即便他手捧一坨狗屎，都能當上好的泥塑仔細仰望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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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位救你的前輩，應該還活著。只是現在瘸了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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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三開懷一笑，“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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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附身撿起了地上的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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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夕一怔，“你都不問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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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三仍是笑，“問了又有什么用呢?蜀山邪修桃妖老祖，難道還能上昆侖山拜訪故人么?算了吧，我還想多活兩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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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夕急了，有點不管不顧的開口，“你就不能不當邪修么?我看你也不很壞，只要以后不再干那些天良喪盡的事兒，我昆侖都是……都是信浪子回頭的!你沒準都能當個客座師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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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三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喪盡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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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夕立刻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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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個兒還沒活明白，這就想著渡人了?”梅三隔著一層光火望著楊夕，面上的笑意帶著疏離，“你還真是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你才多大個歲數，別學著那些偽君子般的，動不動把喪盡天良掛在嘴邊上。恩公那樣好人，都瘸了雙腿，老天爺到底哪兒良了?”點漆似的眸子映著燭火，漫不經心的笑，“不過是，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尸骸。放下屠刀的不一定都能立地成佛，若是個屠戶，可不就只有活活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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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夕怔住了，她終于意識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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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梅三雖然對昆侖存有善念，但這善念全系與對高勝寒一人的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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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白允浪，不是薛無間，不是那被冤枉了定性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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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市井，長于蜀山，這梅三從個性到理念都是個貨真價實的邪修。她對所謂正道并無向往，甚至，并不以德高望重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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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修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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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斷不可能被一個邪說服，而她也不認為自己能說服一位邪修“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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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邪修若是能被一根口條擺平了，那昆侖每年派去“刷韭菜”的就不會是戰部，而是“訟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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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反轉來一想，楊夕更覺得后背汗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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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一開始就把立場擺得分明，與她通氣，不過是不愿她隨意丟了小命。又把與昆侖淵源告訴她，能夠讓她安心呆住。磊落直言，喜怒隨心，旁的半點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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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對胡山炮看不上，但其人是死是活，看樣子她卻是沒打算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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鋤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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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也未有多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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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三似笑非笑得看著楊夕，知道她是忽然回過味兒了。伸手去摸她頭上的草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