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教眾在這一套一套的歌詠之中,撅起屁股跪在地上,心口默念圣公至大,虔誠叩首,忠心禱祝。仿佛所有的疲勞和辛苦,擔憂和害怕,都在此刻煙消云散了。
城墻之上,興仁府知府劉夢圓和城頭近萬守城兵馬和百姓目睹了這樣的場景。很多人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覺得身上發冷,心中發毛。不是因為城下這黑壓壓無邊無際的教匪人潮,而是因為這詭異的場面,給人一種群魔亂舞的恐懼感。
對方在城下開始扎營,看樣子,今晚不大可能發動進攻了,劉夢圓決定回府衙去洗個澡,吃點東西,休息一會。否則他恐怕自己會承受不住接下來的高強度的作戰。而且目睹了城下洶涌的教匪之后,他覺得自己應該再一次的寫信向淮王求援,因為他感覺自己或許撐不過兩天時間,淮王大軍必須盡快趕到,否則興仁府恐怕真的守不住了。
吩咐了城頭守軍密切注意城下敵軍動靜,有情況立刻稟報之后,劉夢圓下了城墻回到了府衙后宅。夫人趙氏見丈夫歸來,忙伺候他沐浴更衣,做了可口的飯菜。劉夢圓叫來一雙兒女陪著自己吃了晚飯,之后便進了書房開始寫信。
天色已經漆黑,劉夢圓在書房燈下奮筆疾書。這封信上,劉夢圓近乎哀求的請淮王趕緊率大軍來援,他將傍晚在城頭看到的情形以及城中軍民的恐懼反應,乃至他自己心中的擔憂毫無保留的寫了下來,請求郭旭趕緊派兵來援救,否則興仁府怕是真的守不住了。
當然,劉夢圓沒有忘記將今日郭昆和林覺前來的事情稟報郭旭,他告訴郭旭,自己絕對會效忠淮王,不會向晉王大軍求援,絕對不會讓他們攫取平叛的大功勞。他劉夢圓不是腳踏兩條船的人,他會全力支持淮王,忠心不二。這些話既是效忠,其實也隱含著威脅催促之意。言外之意是我連晉王大軍的主動來援都推辭了,我對你夠忠心了。倘若你救援不及時,便是辜負了我對你的忠心。我隨時可以再去請晉王大軍來救援。
終于,信寫完了,劉夢圓在信尾寫下了劉夢圓頓首拜上幾個字后,長長的吁了口氣,放下了毛筆。他仔仔細細的將信看了一遍,滿意的將信箋鋪在桌案一角等待其墨汁晾干,自己也仰身靠在椅背上,輕輕捶打著酸痛的腳背,心里盤算著。目前所知,淮王大軍在單州以北的張平縣,今晚快馬命人將信送去,若淮王即刻派騎兵來增援,那么一天一夜的時間應該是足夠了。數千騎兵一到,立刻便能緩解目前的危機。自己要做的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堅持一天一夜時間,決不能在援兵到來之前被攻破城池。
其實此刻的劉夢圓其實心里也挺掙扎的。白天拒絕送上門來的救援確實讓他內心糾結,特別是在傍晚目睹了城外群魔亂舞的情形之后,更是微有后悔。他感覺自己或許犯下了個錯誤,自己確實是在拿城中軍民的性命當兒戲一般。在淮王大軍到來前,一定會死很多很多的人。
他雖非愛民如子的官員,但他卻也不想治下軍民死傷。可是他別無選擇啊,在淮王和晉王之間他必須有所取舍。也許圖一時的安全自然是邀請晉王大軍來守城為最佳方案,不必冒巨大的風險,也不必死太多的人,但是那樣一來,以后的日子對他劉夢圓而言不僅是仕途的終結,更也許是生命的終結。
兩位皇子在朝中的實力對比其實很明顯,雖然議立太子之事并未擺在明面上,但是一旦提出來,淮王上位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且不說傳言中的皇上的態度偏向淮王,只論現實實力,呂相全力支持淮王早已不是秘密。而晉王身后有什么無非便是那些所謂的立長立嫡的祖制罷了。祖制固然不可違,但也不是不能違。大周朝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時候。說到底,還是實力決定一切。自己只是個小小的知府,本來自己在這件事上的意見根本不值一提。現在有了這個機會,讓自己成為呂相和淮王目中之人,自己怎可不珍惜這是絕不可能的。識時務者為俊杰,順應朝中大勢才會有更好的前程,他劉夢圓可不是那些梗著脖子裝錚臣的人,他不會做那樣的傻事。所以,即便是眼下的事情有風險,他也必須要挺過去,挺過去便是一片艷陽天,自己的前程希望便指望著這一次的機會了。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