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樣,皇上干脆將條例司制定修改推行新法的權力交給政事堂或者是中書省去做好了。條例司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之所以建立條例司,并賦予軍政財大權,便是因為變法需要集中權力強力推行。皇上這么做跟解散條例司又有何異恕臣直言,皇上的想法比楊樞密提出的辦法好不了多少。若是真按照皇上所言的這么做的話,新法將永遠無法推行下去。四處掣肘,處處拖延推諉,哪里還能雷厲風行的推進下去”方敦孺語帶抱怨,甚至有些揶揄之意了。
嚴正肅也沉聲道“皇上,這么做恐怕是不妥的。雖然按照皇上的想法,變法之事或勉強可行。但是皇上莫忘了,留給我們的時間并不多。變法之初我們便達成共識,我大周變法正是乘著遼人和女真糾纏的時候。現在遼人獠牙畢現,他們覬覦的野心也因為叛亂之事而昭然天下。實際上我們和遼人之間已經無絲毫的信任可言。倘若不是遼人被女真人內亂糾纏,此次青教之亂時他們便已經撕破臉皮了。留給我們的時間很短,我們還怎能拖拖拉拉變法必須既快且速,而且要立竿見影。臣等并非不知變法之弊,但臣等不得不這么做,正是因為時不我待之故啊。皇上,我等可以低頭認錯,但這變法之事緩不得,條例司的職權分不得。還請皇上三思而行。”
郭沖皺眉道“你們不同意朕的提議”
嚴正肅和方敦孺對視一眼,心意相通。
“皇上,可向天下人道歉,甚至領皇上責罰。甚至我二人也可以罷官歸去,但條例司的職權不能變,新法的主動權不能交于他人之手,新法的推進不能停。有錯謬怕什么,錯了便改,千錘百煉,最終必是我們所求得的結果。倘若人言便改,遇難便縮,變法如何能成古今變法者無不艱難困苦,惹天下人非議,倘若變法那么容易的話,豈用臣等”嚴正肅沉聲道。
郭沖緊皺眉頭不語。
方敦孺起身來深深一禮,沉聲道“皇上,臣等一心變法,不為名利,只為大周中興,富國強兵之目的。臣等知道皇上現在的心情,變法遭遇諸多風波,亦不能說沒有弊端,所以皇上的心里也產生了懷疑和動搖,這一點我們都能感受的到。然而,臣想告訴皇上的是,變法之效,終將顯現。若以短時間出現的問題便懷疑新法,那絕非明智之舉。對人對事皆是如此,久久用功,功到自顯。白樂天有首詩,臣愿和陛下共勉。”
方敦孺直起身來,負手誦道“贈君一法決狐疑,不用鉆龜與祝蓍。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
方敦孺所誦的這首詩正是唐朝白居易寫的放言系列祖詩中的第三首。詩文的意思很明顯,辨別一件事的好壞真偽,對一個人的評價和識別決不能靠主觀臆斷和占卜問神。對人和事物的全面認識要經過時間的考驗,經得起歷史和時間的衡量。決不能因為一時一事的現象和結果而倉促的下結論。方敦孺將此詩誦讀出來,便是要告訴郭沖,對于新法,不能因為一時的困難和導致的混亂而否定,也不能因為滿朝官員的反對而生出懷疑之心。只有時間和歷史,才會給出正確的答案。
郭沖豈能不懂其意,久久而坐,瞪著嚴方兩人不語。他的心中確實生出了動搖,這種動搖其實不是現在就有的,變法一開始,他心中的狐疑便沒有停止過。或者說,這一切源于他對變法的不夠堅決。郭沖總想著既能找到富國強兵的辦法,又能夠不大動干戈,不會惹來太多的事情。這種想法一直貫穿在他整個行為之中。所以他才會在朝堂上時而強硬,時而又找平衡和稀泥。今日之所以他會提出哪些建議,正是因為他內心的動搖,希望能夠退一步找到平衡點。
方敦孺和嚴正肅何等敏銳,自然會體查到他的內心的波動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