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大戰在黎明時分打起,隨著戰鼓的轟鳴聲響徹山野,擔心了一夜的涿州守軍終于從惺忪睡夢之中驚醒,爬起身來看向城下時,城下已經是一片黑壓壓的人頭的海洋。
楊俊一旦指揮作戰,看似勇猛粗放,其實考慮的細到了極致。原本昨日午后扎營,按理說昨夜便可攻城,但他偏偏要拖到今天凌晨時分才攻。這當然不是為了休整兵馬,只是趕路而已,大周兵馬還沒有那么疲倦。楊俊這么做其實是為了疲城頭守軍。因為他知道,大軍在城下扎營之后,涿州城中的遼軍便不敢有絲毫的懈怠。他們這一夜會擔驚受怕,不敢掉以輕心,因為他們擔心大周兵馬會在夜間進攻。
楊俊要的便是他們擔驚受怕,即便對方可以在城頭宿營,但這個天氣,春寒料峭之時,可也夠他們受的。而且即便是睡在城頭,他們也難以安眠。身在行伍之中多年的楊俊自然會充分的了解這一點。他知道一場好睡對于士兵們恢復體力的重要性。他也知道一場半夢半醒擔驚受怕的睡眠會對兵馬產生怎樣的影響。這些他都沒告訴手下的將領們,即便他們中有人提出既然要速戰速決,為何偏要耽擱半天一夜的時間。這些東西都是楊俊壓箱底的密不外傳的手段,很多次作戰都是因為這些小細節而取得勝利。這和楊俊表面上呈現出的喜歡正面硬剛,勇猛兇悍的作風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這就是楊俊,關注細節,這正是他成功的秘訣。只是不足為外人道而已。
城頭響起低沉的號角之聲,所有的遼國守軍立刻各自就位,刀出鞘,箭上弦,投石車也各自就位,一勺勺的鵝卵石彈也準備就緒,做好迎擊的準備。
他們很快發現,大周兵馬的陣型有些奇怪。大周兵馬是以方陣的形勢往城下挺進。伴隨著鼓點,一個個方陣排成兩排,以極為規整的方式朝城頭走來。是的,那確實是走,不是沖鋒,不是奔跑,只是一步步的邁著步子走向城下。每一個方陣的中間簇擁著的是一架高高聳立的龐大的攻城云霄車。這就像是一群螞蟻扛著一只大甲蟲在搬運一般。方陣行進的速度極為緩慢,因為云霄車的移動極為緩慢。
方陣共有十個,有心人數了一下方陣的人數,得出大概的數字。每一個方陣人數當在三千五百人到四千之數。也就是說,大周兵馬投入進攻的人數在四萬左右。這不是一個很大的數字,但是遼軍守將是個明白人,他立刻便意識到對方是行家。涿
州的地形,只有南城開闊可以展開陣型攻擊。東西兩側是丘陵山野,根本無法展開部隊。而南城的地形,堪堪可以容三四萬人展開陣型攻擊,再多的兵馬也只能自己堵塞自己的進攻通道。而對方進攻兵馬的數量正好是南城進攻可容納的數量的上限之下,則可見對方主帥是經過精心算計的,并非隨意為之。
不過,遼軍守將簫思達覺得奇怪的是,對方以這種密集方陣的進攻方式攻城豈非是正好給了城頭己方弓箭手了活靶子。集中射擊的結果會讓這些密集方陣死傷慘重。這絕對不是一個優秀的領軍將領所應該做的事。這行為甚至有些愚蠢。
謎底很快揭開,在前方五座方陣進入一百八十步范圍之內,也就是遼人的強弓可以射出的最遠射程之時,一聲響亮的號令之后,所有的方陣迅速變幻了模樣。方陣上方突然間覆蓋了一層盾牌,那盾牌是少見的方形盾牌,一塊一塊拼接成一塊巨大的鐵板。若是你仔細觀察,你會發現,所有的盾牌邊緣都有細小的鉤索,相互間以鉤索相連,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隊伍前方和側翼也都豎起了長盾。整個方陣瞬間形成一個毫無死角的被盾牌護住的整體。
這便是楊俊設計的盾牌陣,這種方形盾牌設計的本意是防備遼人騎兵突襲之用。楊俊知道,和遼人作戰總免不了要和對方的精銳騎兵作戰。而大周兵馬以步兵為主,如何防騎兵突襲便是一個必須要解決的嚴峻問題。弓弩等傳統手段自然可以使用,但必須還有防止騎兵速度過快,沖散陣型時對步兵的巨大傷害。故而楊俊改進了盾牌的形狀,讓盾槍陣這種防騎兵突襲的陣型能更大的發揮作用。原來的盾牌需得靠人力強頂,但一旦盾牌以鉤索方式連接起來,便是形成一條以數百人或者數千人合力抵消騎兵沖擊的盾墻。
攻城之前,楊俊便想好了,這盾牌可以立在身前,自然也可以在頭頂形成防箭屏障,以方陣形勢組成盾陣,對方再密集的箭支也將對己方士兵產生不了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