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長青皺眉思忖,林覺的話很顯然是指朝中的那些頑固而龐大的勢力,那些糜爛到根子里的盤根錯節的派系,把持朝政的巨大網絡。那些人是誰,領頭者是誰,其實不用明言便已經呼之欲出了。
但聽林覺繼續道“當初恩師他們推行變法的時候,我是持半反對半支持的態度的。我支持是因為大周到了不變不成的時候了,我反對是我不希望用那些激烈的手段激怒那些暗中的人。那樣的話,變法不會成功的,他們會出手,會毀了新法,會毀了推行新法的人。我主張的是潤物細無聲的潛移默化的改變,是日拱一卒的漸變。所以,在這件事上,我還曾跟我的恩師方先生發生巨大的分歧。之后變法失敗,我恩師方先生和嚴大人他們身死,新法一敗涂地。這雖然證明了我之前的看法,但我卻絲毫沒有覺得有半點的高興。因為正是因為此事,讓我看清了一些人的真面目,看請了他們的嘴臉。”
馬長青對于一些細節雖然不甚了了,但對于變法的進程和大的轉折還是很清楚的。那些朝廷里發生的事情其實會很快在各地州府傳來來。要知道這些事也不是什么很難的事。只不過,朝廷給出的解釋會有所不同。比如嚴正肅和方敦孺自殺之事,朝廷給出的解釋是兩位大人因為新法推行過于激進,導致青教教民生亂心生愧疚,故而自殺謝罪。這樣的說法是主流的口徑。馬長青他們知道的也僅限于此了。
“新法的失敗,其實不是新法的問題,也不是過于激進的問題,更不是我恩師和嚴大人操作失誤的問題。根本的原因在于,阻礙的力量過于強大,他們無所不用其極,用盡卑鄙的手段去抹黑新法和推行新法的人。而他們有能力左右朝政和輿論,甚至左右皇上的想法。這一點,在新法失敗,恩師和嚴大人自殺之后,我才真正的明白。我之前所有的想法都是錯誤的,恩師和嚴大人才是對的,他們就是要用猛藥治病,倘若成功,便是藥到病除。倘若不成功,便是身死名裂,他們其實想好了這一點。一般人想明白這些,他們不敢去做。但我的恩師和嚴大人卻敢做。因為他們非常人,他們是國士。真正的國士是無畏的,他們只會為了國家去做有利的事,而不會去考慮其中的得失榮辱甚至生死。國士無雙,國士才是天下的脊梁。而非是那些豪族大家,名門望戶。那些名聲享譽天下,為萬人所敬仰的人物也未必能稱國士。馬兄弟,你懂我說的意思么”
馬長青心中涌起一種不可名狀的感受,他覺得嗓子眼堵得慌,心跳的快速,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林覺的話仿佛是撥開了迷霧的一只手,陡然間讓他窺見了一個更高遠的世界,一個讓人驚詫的認知的世界。普通的對人的評價體系,何為高貴,何為低賤,瞬間黯然坍塌。一種至高無我的國士的標桿豎立在那里,所有的世俗的一金錢地位權勢名望多堆砌起來的評價體系在這標桿面前黯然失色。
“在下不太明白但在下似乎又明白些。”馬長青啞聲道。
林覺輕聲道“不明白也不要緊,你只記著,有些事你看不懂,那不表示別人做的是錯的。那是因為你沒有看懂而已。當你懂了之后,你便知道,原來有些事只能那么做。別無他法。我大周病入膏肓,倘若要挽救大周,若是你給出藥方的話,你該怎么做”
馬長青伸手抓著頭發,皺眉喃喃道“是啊,我該怎么做我該怎么做”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