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啊,快走啊。
洪水要來啦。”白冰急的跺腳,情不自禁的朝著遙遠的城池大叫起來。
高慕青伸手攥著她的手,輕聲道“冰兒妹子,沒用的,他們聽不到的。”
白冰叫道“夫君,救他們啊。”
林覺嘴角抽搐著,臉色陰沉,一言不發。巨浪沖擊在城頭,城中水位暴漲,整個城池瞬間被淹沒。街道上的人群如螻蟻般的被吞沒其中的時候,白冰捂著哭出了聲。
幾個時辰里,林覺一言不發,站在山崖上看著下方洪水肆虐的情景。在林覺的角度來看,和龍山此刻像是被洪水包圍著的一座島嶼一般。下方是滿是泡沫垃圾的骯臟的洪流,目光所及的所有曠野之地都已經一片汪洋。林覺知道,巨浪會一路往南往東,會將方圓百里之地盡數洗劫一空,然后才會慢慢的平靜下來。而就這半天時間里,也不知多少人會死去。
林覺的心是緊縮而憤怒的,他從來不是一個裝慈悲圣母之人,在戰場之上,林覺絲毫不會有任何的手段,甚至包括在和大周官兵的作戰中,林覺也絕不會有半點的憐憫之心。因為林覺的哲學是,只要你上了戰場,站在了對面的陣營,你便是敵人。對待敵人是絲毫不能手軟的。哪怕你是大周的兵馬,哪怕你是迫不得已而為。
但是,林覺對濫殺無辜,對手無寸鐵的百姓視若草芥,隨意誅殺的行為是不能容忍的。強者不應以武力霸凌手無寸鐵的弱者,而應該承擔保護他們的責任。即便是敵方的平民百姓,也不應濫殺他們,即便你不想保護他們,也不能任意奪取他們的性命,因為他們對你沒有任何的威脅。更何況,拿自己的國家的百姓的性命當做籌碼,以這種極端的方式來維護自己的私人之利的行為,則更加為人所不齒。
耶律宗元,身為遼國皇帝,不但不保全他的子民,反而以漠視他們的性命的方式來抵擋女真人的進攻,這讓林覺出奇的憤怒。耶律宗元不配為遼國皇帝,不配為男人,甚至不配當個人。這種人,和郭旭一樣,是人中的敗類。是為了一已之私可以毀滅整個世界的魔鬼。然而可悲的是,偏偏是這種人統治者這個世界,身居尊崇之位。由此可見,這個年代是多么的黑白不分,多么的扭曲骯臟,多么的黑暗無光。
可笑的是,耶律宗元其實并沒有達到他的目的。孫大勇已經確認了女真騎兵沖入和龍山山谷中的消息。洪水沒能越過和龍山口,所以耶律宗元的十幾萬女真兵馬安然無恙。這著實有些諷刺。耶律宗元知道這個消息,怕是要發瘋了吧。
隨著時間的推移,洪水也有消退的跡象。畢竟再多的水量在如此巨大面積的泄洪區的分攤之下也會變的很淺。然而,水位回落,卻暴露了更多令人慘不忍睹的景象。遠遠望去,洪水過后的大靈河北岸,原本綠油油一片生機盎然之地,此刻已經光禿禿一片。洪水剝離了草皮和泥土,露出黃橙橙和在陽光曬
的慘白色的地面。那些都是地層之下的砂土。原本大靈河和牤牛河流域之所以變成水草豐茂之地,便是因為河水沖積將肥沃的河土覆蓋在砂礫之地上,久而久之形成了尺許厚的可以生長草木的沃土。但此刻洪流所到之處,一切都被打成原形。表層地皮被洪水卷走,砂礫重新裸露出來。而這些砂土上是無法生長任何草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