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箭雨如期而至,何傳宗在長街上翻滾,身側密密麻麻的箭支射在青磚大道上,彈跳飛舞,射出無數的白煙和灰塵。何傳宗拼命的沖向街道一側,因為他知道,那樣的話,射向自己的箭會少一半。而兩側的房舍門前有更多的遮蔽之物可讓自己躲藏。
他將畢生的所學都發揮了出來,他的目標是旁邊一座大宅門前的石獅子后方。一旦自己能躲在石獅子之后,已經有數十名騎兵頂盾后撤前來救援,那么他便可逃過這一劫。
戰場左近的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他的身上,每個人都看著他在街道上翻滾躲避箭雨射殺的身形,每個人都緊張的透不過氣來。在看到何傳宗身形矯健的躲過一蓬又一蓬的箭雨的攢射,仿佛在箭雨之中穿插而行的手段之后,很多人甚至忍不住喝起彩來。這就好像是一場精彩的個人武技的表演一般。
然而,這并非表演,而是殘酷的追殺。事實很快便證明了這一點。當何傳宗在距離石獅子數丈之外騰空躍起,飛撲而下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將要成功的躲避開箭雨的追殺而獲救的時候,身在空中的何傳宗身子像是遭到雷擊一般的顫抖了一下,然后轟然落在堅硬的青磚地面上。一名遼國神箭手算準了提前量,一枚勁箭如毒蛇一般釘在了何傳宗的后背上。
“何將軍”眾親衛親兵驚慌高呼起來,有人已然撥轉馬頭準備沖來救援。
“快撤”摔落地面的何傳宗高聲大喝,同時奮力望石獅子背后爬去。箭雨無情的攢射而至,已然被那只勁箭穿透甲胄傷及后心肺腑的何傳宗已然無力躲避,一瞬間,無數只羽箭射穿他的身體,他整個后背從頭到腳都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箭支。勁箭入體,血肉淋漓,何傳宗大叫一聲,倔強的試圖爬起身子來。又是一陣箭雨襲來,何傳宗的全身上下血肉橫飛,竟無一片血肉完好。攢射的箭支連續不斷的射中同一塊血肉,會產生爆裂的效果,何傳宗的身體便是在弓箭的轟擊之中爆裂為一灘人形碎肉。
目睹此狀,眾親衛騎兵驚聲大呼,魂飛魄散。那是他們見過的最為悲慘的死法,何指揮使硬生生被箭雨射得爆裂成一灘肉泥,這場面已然讓他們無法接受了。更何況,他們的指揮使何傳宗是軍中最為勇武之人,也是眾人的主心骨。目睹他遭受萬箭穿身之禍慘死當場,眾人的心更是一片冰冷,渾身上下都似乎失去了氣力。整個人都似乎哆嗦起來,淚灑當場。
箭支射殺了何傳宗之后,開始轉向騎兵隊伍進行射殺。有人恢復了過來,高聲叫喊,所有人這才從惶然呆滯之中清醒,然后倉皇撤離。在留下百余名尸體后,親衛營騎兵沖出弓箭的射殺范圍,退回街口。
當楊俊得到何傳宗被對方亂箭射殺的稟報之后,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混賬,怎么可能何傳宗呢叫他來見本帥。”楊俊瞪著血紅的眼睛吼道。何傳宗是他從小養到大的最為忠心之人,自己任何的命令他都會不折不扣的去完成
。他的武技和才能也是一等一的,在楊俊看來,誰都可能失敗,但何傳宗絕對不會。任何事情,只要交代給何傳宗,他便會不打折扣的完成,不管有多么艱難。自己沒有讓他死,他怎么敢戰死
“大人,何指揮使真的陣亡了。大人節哀順變,切莫過于傷痛。”白奇低聲勸解道。
“混賬,不許胡說。何傳宗呢在何處我要去找他。來人,帶我去見他。他怎敢躲著我。”楊俊有些語無倫次,策馬便要往街口沖。
“大人事情千真萬確,我等上千兄弟盡皆目睹何指揮使陣亡。大人節哀順變,我等兄弟也是心痛如割啊。”前來稟報的親衛營偏將黃孝全流著淚叫道。
楊俊呆呆片刻,臉色煞白,猛然間張口,一口熱烘烘的鮮血噴涌而出,整個人在馬上搖晃了兩下,倒栽下馬。幸虧左右反應迅速,在他摔落地面之前將他的身子抱住,但楊俊已然面如金紙,昏迷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