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避免夜長夢多,蘭德以最快的速度將解除契約所需的一應事物準備俱全,秦覺這兒還沒反應過來,解契儀式就悄無聲息地在元帥府中開始了。
過程中伊恩一直在旁邊兒看著,臉上的表情既愧疚又欣喜——現在回想起來,他們相識的一系列事件實在是太過離譜,可他從未后悔過那一番堪稱混蛋的舉措,畢竟若不是那樣,恐怕他和秦覺的人生還未必能稍有交集。
其實當時秦覺的狀況確實十分危險,基因封鎖開始的時候太過徹底,整個人的基因全面被削弱,身上更是一絲暗能量都沒給留下,再加上身上傷得不輕,那時的秦覺身體狀況不要說低階修煉者,就是比普通的男性健康公民還有不如。
后來秦覺也給他說過當時的情況,伊恩現在時常想來還覺得后怕:若他們再晚上幾分鐘,甚至只是須臾,說不準帝國元帥就要頗具戲劇性地傷在一只憨蠢猙獰的野獸口下——那還是好的,如果再遇上幾個落迦山脈中隨處可見的低階契獸,可就不只是手上那么簡單了。
當然,后來他們的行為也很是不妥,但伊恩有時也會暗暗慶幸,那歪打正著的一個處理方式才是真正給他們相處機會的契機,其中種種陰錯陽差,少了哪一環都不可能得到今日這樣過去做夢都不敢想的美好結果。
他安安靜靜地站在元帥府練功場的邊上,看著場地中央閉目盤腿而坐的秦覺,過去的種種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飛快地閃過去。
“我真沒想到,最后和他在一起的會是你這種……類型的人。”一聲冷哼忽然響起來,伊恩背后寒毛敏感地一豎,就見蘭德抱著雙臂從他后面繞出來,“我跟他相處了得有至少六十年,還從來沒摸清過他那些奇葩的口味。”
……這話聽著好像不太友好,伊恩費力地想了想,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被無情地嘲諷了。
“呃……”他謹慎地選擇了一個回答,“其實我也沒想到。”
蘭德卻好像不是在跟他對話,眼睛只盯著場地中間的好友,說出口的話平靜無波:“我們總該算是朋友,按理來說現在該是那個威脅你的保留節目時間了……但大概你不說有沒有可能抵抗他的魅力,單說你們的地位和實力對比,我好像也不需要擔心你是不是會背叛他。”
“……”伊恩無語地閉緊了嘴巴。
他以前和這位神神秘秘的副官沒有怎么相處過,雖然帝國這一代勛貴家族的繼承人們都被長輩鄭重警告過哪怕得罪了元帥也萬萬不能對他身邊的那個副官不敬,但從他人嘴里聽來的話總不如自己體驗過的印象深刻,在今天之前,他還一直對蘭德的可怕之處沒有過清醒的認識。
——在這一點上,那些落迦軍校的小伙伴們已經有幸先他一步體會過了。
可憐的小王子周身氣勢被軍銜僅為上校的副官大人全面碾壓,那種待在秦覺身邊都一直沒有感受到過的巨大壓力束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蘭德像施恩一樣斜睨了他一眼,懶懶開口道:“很難過嗎?我現在的實力不過八級六轉,尚未全力施為——秦覺十一級的實力釋放出威壓是個什么感覺,你可以自行想象。”
一種難以名狀的怒火從伊恩心里升上來,高出整整一個大級別還要多的實力差距讓他周身不適,但那種束手束腳的艱難處境反而讓他怒火更熾。
一滴汗珠從額頭上滲出來,一路滑過俊美的面部輪廓,顫巍巍地在下巴上凝了一會兒,倏然掉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