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之中傳來嘟嘟忙音,林海不由得露出一抹無可奈何的苦笑。
其實他很清楚,這場所謂老友結伴探望的行程,多半是出自陳牧云的心意。她大概是顧及兩人之間微妙敏感的關系,不方便獨自前來,才特意拉上馮永嘉還有王大偉作陪,找一個合情合理的由頭。這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惦念與柔情,沉甸甸壓在林海的心頭,不由得讓他生出幾分愧疚與汗顏。
可現實的難處擺在眼前,明后兩天邱老和洪教授就要專程抵達陽平調研考察,到時候一連串的接待安排、座談研討、實地走訪,事務堆積如山。就算陳牧云一行人如期趕過來拜訪,自己也根本沒時間招待。更何況他和陳牧云之間那一段克制難言的情愫,本身就充滿了顧慮與分寸,處處都需要刻意回避。想到這里,林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不管怎么說,人情世故總要顧及周全。最好還是提前主動打一聲招呼,免得一行人遠道而來,最后自己卻分身乏術,只能草草敷衍冷落了眾人,到時候場面只會更加尷尬難堪。可一想到該如何委婉地開口推辭,林海就不由得一陣頭疼,不知道該怎么啟齒。正當他坐在椅子上苦苦思索合適的說辭之際,辦公桌上座機鈴聲毫無預兆地驟然響了起來。他連忙接了起來。
“林書記,您好,我是邱成遠。”聽筒的另一端,傳來一陣干澀沙啞,帶著濃重疲憊感的嗓音。
“哦,是老邱啊。聽你這嗓子啞得厲害,身體是不舒服嗎?”林海略帶關切地開口問道。
邱成遠在電話那頭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滿是疲憊:“別提了,最近有點上火,剛剛才在醫院打完吊瓶。原本我不想打擾您,但是翻來覆去琢磨了整整一夜,最終還是決定要跟您當面好好聊一聊,就是不知道您最近什么時候能夠騰出一點空余時間。”
林海抬起手腕,低頭看了一眼腕表上跳動的時間:“老邱,你心里想要跟我說什么,我大致都能夠猜到。但是今天恐怕不成,我還有非常重要的工作需要安排,肯定是抽不出時間了。緊接著明后兩天日程也排得很滿,同樣脫不開身。不如等我把手上這一批要緊的事處理完畢之后,再主動聯系你,好嘛?”
混跡官場多年,彼此都聽得懂話語背后隱藏的潛臺詞。這樣一套委婉客套的說辭,本質上就是一種顧及對方顏面、體面柔和的拒絕。
邱成遠聽完這句話之后,沉默許久,才低聲喃喃開口:“好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不再打擾您了。”
“不必跟我這么客氣。實話實說,老劉的事,我也心存懷疑。只是以目前的線索來看,暫時沒有更好的突破口。今天晚上,崔局長會專程向我匯報案情,等聽完之后,咱們再研究下一步吧。”林海斟酌著說道。
邱成遠的聲音很沉重,帶著一絲微弱的期許:“好的,那就謝謝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