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鎖匠沉默了一瞬,頭微微一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半晌才低低開口說道:或許……當年他們中間,有人拿盤龍場的子子孫孫起了誓,到最后,卻沒能完成誓言。
誰?!這話像一點火星子濺進了油桶里。陳幺硯臉上瞬間漲起怒色,眼睛都紅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詫聲喝問道:是誰?!誰會拿全族老老少少、子子孫孫去發這種毒誓?!
王鎖匠卻垂下了頭,再也沒吐出半個字。
大殿里變得死一般的靜,陳幺硯怔怔地盯著他的身影,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了什么。
“撲通!”
一聲悶響后,他重重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跟著俯身下去,五體投地,額頭緊緊抵著地面。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慟意,混著哭腔,說道:先生既知緣由,還請先生……救救盤龍場一百二十六口性命!
王鎖匠僵立在原地,忽然他緩緩扭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聲音里帶著點沉郁的澀意,說道:我……是不行的了。不過……。
陳幺硯猛地抬起頭,額頭上黢黑,臉上還沾著點香灰,眼角通紅。他順著王鎖匠的目光直直看向我,眼里閃過一絲錯愕,顫聲問道:您不行……誰行?!
王鎖匠輕輕嘆了口氣,抬眼望向我,語氣里帶著點說不清的苦澀,輕聲說道:自然是眼前這位——“財神爺”。
我?!
我聽得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怎么好好的,又扯到我頭上來了?!我連這血契的來龍去脈都沒摸清楚,怎么可能解得開這纏了百年的死咒呢?!這不是天大的玩笑嗎!
王鎖匠的嘴角扯了扯,語氣里竟帶著點酸溜溜的味道,說道:你行的。你一定行的。
聽到王鎖匠的話,伏在地上的陳幺硯二話不說,猛地轉過身子,對著我,就“咚咚咚”地磕起頭來。
那聲音又沉又實,跟擂鼓似的,在空蕩蕩的大殿里蕩出悶悶的回音。
他一邊磕頭,一邊啞著嗓子,聲音里帶著哭腔,喊道:懇請“財神爺”救救盤龍場!懇請“財神爺”救救盤龍場!
……
我站在原地,徹底傻了眼,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長這么大,哪受過這么重的禮?!我連自己的事都還沒捋明白,怎么去救一寨子的人?!
先應了吧。王鎖匠在一旁輕聲開口說道:你一定可以的。至于怎么做,我等下再跟你說吧。
這是瘋了吧?!我的心里亂成了一團麻。這么大的事,哪能隨口就答應?!應了做不到,那才是造了大孽。
可看著眼前伏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陳幺硯,咚咚的悶響聲砸得人心頭都發緊。我實在是不忍心,再看著他這么磕下去。
我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去扶他的胳膊,無奈地說道:陳鎮長,你快起來吧,我……答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