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軍猛攻邯鄲,打了半日,城未攻下,反倒折損了不少人馬。
此刻王旗高懸,士氣大振,齊齊撲向東南角那七八座土堡,攻勢兇猛。
易逐云立馬高處,目光掃過戰場,搜尋忽必烈王駕所在。看了半晌,不見蹤影,只得作罷。
這時付鎮岳縱馬疾來,翻身下馬,湊到易逐云耳邊低語幾句。易逐云微微點頭,也吩咐了幾句,付鎮岳領命,翻身上馬,又去了。
程英見兩人這般神秘,一時猜不透丈夫打的什么主意。遙望城外形勢,蒙軍人多勢眾,卻也不足以將邯鄲團團圍住。心念一動,暗忖:“云郎打仗,哪次不是沖著敵軍主將去的?他定是想斬將奪旗!”
放眼細看,只見蒙軍陣中,那指揮作戰的將領周圍簇擁著大批精銳,甲胄鮮明,陣勢嚴整。想取此人首級,難如登天。便是將三百精銳全搭進去,恐怕也剩不了幾人。
她越想越急,轉頭看去。只見綠萼負劍立于易逐云右側,神色平靜,仿佛對丈夫深信不疑。
又想:“云郎身經百戰,我看出來的事,他豈會不知?他如今是一軍主帥,斷不會行此險招。”
目光轉向東南角。那邊湯軍雖拼死抵擋,蒙軍卻更加兇悍,全然不顧傷亡,一味猛攻。雙方短兵相接,血肉橫飛,殺得昏天黑地。
戰了許久,蒙軍竟連破四五座土堡,湯軍被迫后撤。蒙軍陣中有人高喊:
“必勝!四大王必勝!”
呼聲一起,萬千蒙軍齊聲吶喊,聲震數里,士氣鼎盛至極,仿佛邯鄲已是囊中之物。
城內一座高大土堡上,李楨正憑高指揮。他見東南角土堡接連失守,蒙軍竟是用人命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心中不由一凜。
他久蒙古軍中,熟知蒙軍戰法,一眼便認出那是忽必烈的敢死隊。這些人臨時招募,待遇極厚,若能活著回去,升官發財、嬌妻美妾,唾手可得。
李楨深知這一片土堡群萬萬丟不得。若失此地,邯鄲便撐不了幾日。但他面上不動聲色,依舊從容調兵,下令抽調兩營精銳步兵,即刻填補上去。
沙通天、侯通海、靈智上人三人奉命保護郭侃,寸步不離。這幾日幾仗打下來,他們只能圍在郭侃身邊當保鏢,雖勝多敗少,卻好生不痛快。三人都是兇悍之輩,一身武功無處施展,早憋得心頭發癢。
此刻見東南角土堡接連失守,三人非但不急,反而大喜,總算輪到大展身手了。
侯通海第一個跳出來請命。他一開口,馮默風、雷震、孟清棠等人也紛紛站出,爭著要上陣殺敵。
侯通海沖眾人一瞪眼,道:“是我們先說的,自然我們去。是不是啊,李將軍?”
李楨頭也不回,只盯著東南角的戰況,道:“無需多言,遵守軍令。”
侯通海怒道:“你這狗屁將軍!前日不讓去,昨日不讓去,今日還不讓去!只管叫這些小卒去送死!若放我等上去,韃子如何抵擋?何必要死那么多人?哼,若不是看在教主面上,你看我不把你腦袋當尿罐子!”
一口濃痰啐在地上,端得粗鄙。
沙通天和靈智上人暗暗點頭,心里大呼痛快,手上卻一左一右攔住侯通海,怕他當真動手。
李楨面不改色,道:“此人擾亂指揮秩序,拉下去,打三十鞭子。”
兩名親兵上前。
侯通海怒目圓睜,喝道:
“你敢打老子?你來試試!”
他相貌兇惡,這一喝中氣十足,兩個親兵被他吼得耳中嗡嗡作響,竟呆在原地,不敢動彈。
馮默風與雷震忙護在李楨身側,防侯通海發起渾來,闖出大禍。
李楨道:“五十鞭子。”
此言一出,連沙通天和靈智上人也變了臉色。郭侃連忙抱拳求情,道:“大都督派侯兄保護在下,侯兄歸在下統領,是在下御下不嚴。這頓鞭刑,便由在下領了便是。”
侯通海道:“誰要你做好人?”又朝李楨罵道:“李楨,你個直娘賊!你不敢上陣廝殺,只會站在這里耍威風,算什么狗屁將軍?”
沙通天勸道:“師弟,慎言!”
馮默風也道:“侯兄,執行命令要緊。若自家內亂起來,豈不是讓韃子鉆了空子,得了便宜?”
侯通海素知易逐云對馮默風十分敬重,一口一個“馮師兄”,況且馮默風雖沉默寡言,武功卻不在自己之下。他不敢對馮默風放肆,便道:“我看李楨這匹夫,根本不配做主將。我推選馮兄當這個主將便是!”
沙通天和靈智上人也朝馮默風點頭。
馮默風心頭一跳,變色道:“侯兄莫要胡鬧。壞了大事,教主劍下可不容情!”
雷震面無表情,道:“馮師兄此言有理。打仗不同比武,侯兄且聽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