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蔓很向來擅長順桿爬,爬上去了又立刻抓住機會問道:“怎么從來都沒聽你提起過你父親?”
問完,她又說道:“上次和你家里人見面,他也沒來。”
顧庭赫的表情一滯,眼底瞬間染上了濃郁的焦躁。
他下頜線緊繃,牙也死死咬著,道:“他的事,他沒資格做主。”
“……”
嚯!
果然,他跟父親的關系不好!
江蔓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多問了句,“他……對你和你母親不好嗎?”
“江蔓。”
“嗯?”
顧庭赫在綠燈亮起的前一秒,扭頭看向她,眼底滲透出了幾分不耐和寒意。
“別試圖窺探我的私事。”
江蔓:“……”
她被噎了下。
不過,江蔓在這瞬間卻是難得地沒有火氣。
這話如果是剛結婚時,顧庭赫對她說的,她肯定會炸毛,多少要跟他掰扯一番。
現在嘛……江蔓對這個男人已經有所了解。
雖然算不上已經將他看透,至少,他外冷內熱的點,江蔓是深深地感受到了。
她這會兒聽到顧庭赫忽然冷漠,甚至還說出這種拒人千里之外的話,她不但沒有覺得不舒服,反而還有隱隱的心疼。
似乎,他的性格之所以會這么難以接近,也有了答案。
她聳聳肩,道:“我沒有窺探呀!我是大大方方地先征求你的同意,然后才問的,你可以選擇不回答嘛!”
顧庭赫蹙眉,剛想結束這個話題,就聽到她又接著道:“但我相信你不是出爾反爾的人,你既然讓我問,肯定會回答我的對不對?”
江蔓倒不是非得窺探他的隱私,只是她做這一行久了,多少能從客戶的語氣里,探索到點內核真正的寒意。
顧庭赫既然在她提及到親子關系的時候繼續深問,他這么敏銳聰慧的人,會察覺不到她的問題有關他的家人?
他允許了,就說明也允許她一點點的試探。
他心里松開了那么一道口子,她就得把光從這點縫隙里照進去。
總不能他幫了她,她卻明知道他有需求,卻視而不見吧?
合約婚姻,互幫互助嘛!
顧庭赫也沒想到,江蔓會不退反進。
他捏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忽然就想到一句話:烈女怕纏郎!
她現在就是典型的纏人,得寸進尺!
顧庭赫咬了咬牙,腮幫連帶著太陽穴都鼓動了下。
他感受著江蔓看著他的目光,心口有幾分灼熱。
被她那視線一直盯著,顧庭赫莫名有了些安撫的感覺。
他沒有扭頭去對她的視線,卻能感受到,她視線里夾帶著的關心和暖意。
似乎,她在無聲告訴他:她值得信任。
顧庭赫第一次,有了跟人傾述的欲望。
他動了動唇,好幾秒后才開口。
“他對我母親不好,也從沒管過我。”
有些話,一旦找到了出口。
后面,就像洪水決堤,緩慢又洶涌地從他口中,娓娓道來。
“他素來浪蕩不羈、風流成性,整天不著家,在外面養著很多情婦,還有個私生子。”
“我從小的記憶里,他對我的母親就是冷暴力。”
“我母親日日以淚洗面,在我六歲那年,我親眼見到在浴缸里,割腕自殺的她,血順著浴缸流到地板上,到處都是。”
“后來,她被救了下來,卻從那以后,變得徹底佛性,從……家里搬了出去,吃齋念佛,什么都不管了。”
顧庭赫說到這里,悶燥的心讓他的語氣也變得冷了幾分。
“包括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