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天色漸晚了。從這籬邊透過稀疏的瘦竹可以看到海。海面之上的天空現出昏黃色,晚霞燦爛地燃燒起來。
他看了一會兒,輕輕嘆一口氣。
“唉。”
……
……
等晚霞也燃盡、明月在天邊浮現的時候,黃冠子才轉過身。
他開始在庭院中邁步走,每一步的輕重緩急都不同。看著像是玄門的禹步,然而內里完全不一樣。玄門修士看不出其中門道,妖魔更是看不出。但懂畫道的人該能瞧得出端倪——
他在以步伐作畫。就好像李云心初見喬氏鏢局的車隊、被劍客們擄到林中之后做的那樣子——以極隱秘的法子施展畫道手段,以獲得某種神通。
做法持續了一刻鐘。黃冠子停下腳步。
靜立一會兒,像是自言自語似地說:“人來了。”
又隔一會兒:“不會很久。東海君這個人看著不聰明,但實際上很謹慎。我這里看著一覽無余,但實際上禁制頗多。我如今算是冒險。”
——原來他在與什么人說話。
“她來東海目的不明。但應該是來幫李云心的。李云心……”
他停下來聽那邊說了一會兒:“他的目的也不明。但依從前的事情來看,他應該只是想要活而已。時勢叫他不得不逆流而上……當初要找真龍做靠山。結果發現這靠山不可靠,如今該是打算自救了——他并不在意我們的事。”
那邊又說了這些什么。說的似乎頗多。
但黃冠子臉上的沒有表情,平靜如水。他如此聽了,說:“他可用。是的。我現在就在這樣想,也這樣做。”
“嗯。該是巧合——這些日子他和我做的事情倒是一致的。這一年來我一直想要挑撥東海君與別的龍子爭斗。可他總猶豫。現在李云心來了,我和他算是剛柔并濟了——他對東海君沒我這么客氣,現在這水妖幾乎對我言聽計從。”
那邊的人說話。說得不多,該是只有三四句。
黃冠子的臉上終于有了表情,微微皺起眉:“這樣合適么?他不是個安分的人。這次再活下來、再長了本事……只怕再沒人能制住他了。”
隔一會。
他無可奈何地低嘆口氣:“有句話,不該是屬下說的。但……貪多嚼不爛啊。”
這次那邊說得更少,似乎只有一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