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老祖仍未立即理會他。直到摧枯拉朽般地將余下幾個魔物統統殺盡,那團幽深得可怕的黑暗才止住。
便從黑暗中傳出話來:“我倒還記得你。你是要同我斗一斗,還是歸順我?!”
他說話時的聲音嘶啞得可怕,像是幾團氣流相互擠壓摩擦發出來的。若不是其間有些字句大致可以辨別,會以為那僅是凄厲的風嘯。但在這句話之后,黑暗迅速收斂,萬年老祖的身體慢慢凝聚成形。
卻已并非人形了。而像是一棵樹與人融合在一起。
他有雙腿,但雙腳變成類似樹根的東西,蔓延出許多觸須來。雙臂皆然。身軀直且長,仿佛樹干。不見了腦袋,只見更多的枝杈往上延展。最終每一個枝杈的頂端都有一團濃郁的黑芒,像是果子。
他從黑暗中凝聚出來,本身卻是光明的——除那些“果子”之外,通體泛著白光,看起來無比圣潔。只是身軀當中還有絲絲縷縷的火焰流淌,看起來像是這個“人”的經絡。
他的身形亦不算大,身長只是李云心的六七倍而已。
但李云心已能感受到可怕的氣勢。那恐怖的壓力排山倒海一般一波接一波地傾瀉過來,雖然無形,卻好似烈風,仿佛要把他的肉身吹散。他不得不猛地提氣,才能勉強維持完整的形體。
萬年老祖的境界,已遠遠超出他的預料了。
他勉強鎮定心神,開口說:“我——”
但只說了這么一個字而已,頭腦當中便忽然響起眼前這老魔的聲音。
“你的法子不管用。”
聲音是直接印到他的意識里的。這種辦法,境界高些的修行人也會對境界低些的晚輩用。除了可能叫人嚇上一跳之外,幾乎沒什么不良的影響。但如今萬年老祖的聲音出現在他的頭腦中時,卻仿佛有一柄大錘在狠狠地砸他的腦袋、砸他的氣海、砸他身上每一寸的經絡!
猝不及防之下,幾乎就要噴出一口血來。只得再運妖力守住心神,才能在意識當中回應他:“……什么法子?”
“哼。”萬年老祖嘶啞的聲音哼著冷笑,“我如今已晉入太上之境,又得了一絲幽冥地母元氣,在這世間,已算是無所不知的神靈。既是全知全能,你想什么,我亦清楚。”
“你打算先與我斗,假裝不敵。再叫那三個同我拼上一番,而后趁我們兩敗俱傷,再坐收漁翁之利。”
“可如今見了我,該曉得你現在的力量不值一提。即便加上你耳中那個助力,也難贏我。而你之后那三個,我雖看不透它們,卻能看得清它們的境界——即便將這片洋上的幽冥之氣都吸去了,也不過是個玄境的巔峰罷了。要靠它們傷我,更難。”
在神識當中交流,速度極快。萬年老祖說了這些話,也僅僅是幾個念頭從頭腦中一閃而過罷了——甚至連李云心所說的那個“我”的聲音還未散去。
但他已意識到萬年老祖所說的是實情。真斗起來,他絕無可能“佯裝”重傷。
這個念頭從頭腦中生出來,萬年老祖便似乎立即知曉。他再冷笑:“我倒有一計。”
“不如我先將它們三個殺死,再將龍島的清水殺死。清水死后,你將操控龍島的法子和盤托出,我就留你做我麾下大將。”
李云心下意識地在頭腦當中掠過一個念頭。但還沒來得及細想,萬年老祖的大笑聲便又響起來:“正是。你比清水要圓滑些。且有看重的人。留你,比留她要好得多。況且她是海天化身,我掌控了龍島,等同殺了她。她必會頑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