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滿意她小臉露出的惱怒,傅非天輕笑出聲,隨后半倚在床頭兀自翻起賬簿來。
低頭看賬的他慢慢褪去先前的散漫,眉頭微皺,目不斜視,堅毅的側臉露出冷靜認真的模樣……
前后,判若兩人。
案頭,香甜的果盤芳香四溢,飄香陣陣,讓原本怒氣滿滿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
深吸一口氣,幕初上低頭斂眸,不再瞧他。他明顯是在報復她上次下藥一事,她若真的動怒了,反倒是著了他的道兒。
不就是看賬本嗎?
她看就是了。
他都不怕被她窺探秘密,她又何樂而不為呢?
這般想著,一手翻開賬簿,一手自筆架上取下一支質地上乘的狼毫筆,幕初上的心漸漸沉靜下來。
幕初上不知,就在她低頭的剎那,這房間有那么個人,眉眼金燦燦地悄然綻放,嘴角亦是揚高,揚高,再揚高。
捕獵這事嘛,向來急不得,要講究循序漸進,小火慢燉……
屋外房檐上的風鈴隨風蕩漾,發出清脆悅耳的空靈聲。
這風鈴是去年傅嬋送給傅非天的壽力,小丫頭當時笑嘻嘻道:“二叔,這風鈴開過光,定會為您帶來好運。”
嗯,好運。
大概看下來,這賬簿是每日一小結,每月一大結,而后另外換新本子記錄下個月的收成與花銷,倒也算得上是條理清晰。
是以,幕初上雖是個門外漢,弄清每筆銀錢的來由與去向也就花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她手中這本是上個月的。月底的前幾日,賬簿上每日銀錢的剩余每況愈下,到了最后一日,更是虧空得很。
停下手里的動作,幕初上蛾眉微蹙。
算起來,這段日子不正是他去安城的那幾日嗎?
她似乎有點兒明白了,明白傅非天為何臥病在床還要挑燈夜戰。
還記得那日傅嬋在破落小院念叨傅非天對她們孤兒寡母的照料,再反觀這偌大的和月山莊,看似堅不可摧,但實則根本是靠他一己之力在支撐著,維持著……
他,就是這山莊的脊梁。若是他倒了,這莊嚴巍峨的門面怕是不過三日就會坍塌殆盡,徹底消失在江湖之上吧?
抬眼看去,妖冶的大紅身形如今正倚在床頭小茶幾上,聚精會神地低著頭,眉頭湊到一起。
燭光為他濃密的眉打下一層陰影,在剛凜的面龐上顯得更加堅毅,挺拔。
而那手里的賬簿,被他那修長的手指翻過了一頁,又一頁……
轉臉看向沙漏,里面的白沙一如往常順流而下。似乎這般挑燈夜戰的光景,它已習以為常。
胸腔的怒意漸漸被剝離,幕初上不由微微輕嘆。
這世間,又有誰沒有些鮮為人知的獨自強撐?
快二更天了,燭光依舊。
中間晚竹拿來了清涼凝露和冰塊,卻被何五攔在了外面。溫九白了某人一眼,打了個哈欠,獨自回了房。
晚竹在門口猶豫了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房。
屋里,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不經意往旁邊看去,傅非天翻看賬簿的手隨即停在了半空。
書案前,她每一次翻書的動作,她每一次蹙眉的神色,她每一次刮著指肚的思索模樣……都被他盡收眼底。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嘴角不自覺上揚。
這個小家伙兒,背后到底有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看了許久,他忽而漫不經心開口,“念你醫治縝兒有功,黑衣人已經解決了。”
然而事實卻是,那日聽得沙大的稟告,某人當即勃然大怒。先是派出上千名守衛全面搜捕黑衣人的下落,而后就將悲催的何五一頓好打。
不過,這貨覺得這些都是小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書案前,幕初上緩緩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瞧向他。清澈的眸子,有一閃而過的詫異,隨即平靜如初。
她抬起手,朝著他微微勾了勾大拇指:謝謝。
又順手寫了張紙條,幕初上靜靜走至床邊。
傅非天展開紙條,上面仍是熟悉的簪花小楷:賬本已看完,凝露早晚各涂一次,而后冰敷半柱香。
“吱呀——”
未等他發話,房中已沒了那抹嬌小的黑衣身影。
“小東西!”無奈搖頭,傅非天啞然失笑,“我這房間也就你,來去如此隨意。”
似乎感受到房主人的歡愉,燭光隨著轉瞬即逝的過堂風歡快地舞動起腰肢,一下,又一下……[:]新新電腦版大家收藏后就在新打開,老最近已經老打不開,以后老會打不開的,請牢記: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