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去聞她發間混和著淡淡食物味道的馨香，“就兩個人，準備那么多東西做什么？隨便下兩碗面對付一下就行了，比起呆在廚房里，我更希望你回房陪我……”
他的聲音低低的，語氣里掩飾不住的不滿，像是在抱怨唐棠寧愿跟鍋碗瓢盆打交道也不愿意把時間空出來陪他。
唐棠卻從他嫌棄的語氣里，聽出了藏得極深的期待——
她不知道八歲以前，赫連戰止是怎么過的年。
但她可以想象，赫連凌波自殺后，他一個人面對著偌大的赫連莊園，每年除夕只有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餐桌時，是什么樣悲愴蒼涼的心情。
父母和弟弟相繼出事后的三年，她幾乎都是一個人過的。
雖然上官冰焰每年都讓她到上官家去，第一年唐棠去了，后來的兩年都拒絕了。
不是怕上官家的人對她不好，上官家的人都很好，沒有把她當外人，是她自己的問題。
每次去到上官家，看他們一家其樂融融的畫面，她心底的那根弦總是會被觸動，忍不住想，如果父母還在，弟弟也沒出事，那么他們一家四口，也會像上官家一樣熱鬧，圍著桌子吃飯……
不想上官家人被自己的低落情緒影響，過年一家團圓的日子，還要顧著她的情緒小心翼翼，上官冰焰后來再邀請的時候，她才會拒絕，然后一個人躲在公寓里，準備一大桌子的菜，擺上四副碗筷，坐著發呆好幾個小時，默默地落淚。
實在撐不住了，就跑到醫院去，坐在床畔，跟昏迷不醒的弟弟說話，熬一整夜……
想到父母和至今都昏迷不醒的弟弟，唐棠情緒抑制不住地低落，一股濃裂的干澀用上來，口中苦苦的。
不想被赫連戰止發現自己的低落情緒，她暗暗地吸了口氣，將胸口翻騰的苦澀壓下去，揚起唇，故作輕松道，“差不多了可以吃飯了，你去把碗筷擺好。”
赫連戰止沒動。
他又不是瞎了傻了，唐棠這么明顯的情緒起伏會看不出來。
能讓唐棠突然情緒低落的事不多，赫連戰止不用猜都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高大的身形一僵，垂下眸，堪堪地松開了環抱著她的手，啞著嗓子說了聲“對不起”，然后像做錯事的孩子般要退開。
唐棠抓住他的手，環回到腰上，聲音也干干的，“好好的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我，你……”赫連戰止舔著干涸的薄唇，困難地吐著字句。
只是他還沒說完，就被唐棠打斷了——
“不是說了，不提不開心的事？”
“對不起……”赫連戰止垂著眸退開，除了這三個字，他不知道還能夠說什么。
唐棠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里很不好受。
然而車禍的事梗在那里，是他們之間怎么也無法逾越的鴻溝，加上她此時心情很低落，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相看無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一般。
直到外頭“砰——”響起放煙花的聲音，唐棠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