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瑜心面上笑笑,心里卻也吐槽,難道你不是黑心的東家?
當年老娘青春正好,拔草種地射兔子,養孩子之余還得寫小說,這貴妃當的,說出去也得人。
都說漢文帝簡樸,竇皇后慎夫人裙不曳地,也肯定沒我夸張。
不過抬眼望去,昔年金戈鐵馬、腦子里天馬行空的少年帝王,如今眼角眉梢爬上了痕跡,他斜倚在船艙里,人也慵懶多了。而海池雖不大,卻溝通宮城與景苑,多有京華良家子在遠遠游玩,還有貨郎賣荷花,隨著天波碧綠一起鑄造這建炎三十四年的初夏,所謂天下長安,不過如是。
誰還能記得,三十來年前,這里曾經歷過漁獵民族對游牧民族的屠殺,而二十年前,又是宋人對曾經的戰勝者審判呢?
好在,血流干,城重建,盛世的燕京,終究是讓活下來的人慢慢撫平了傷痛。
自己這點事兒,不值一提,富貴兒孫滿堂你都有了,再想就是不惜福了。
想到這里,吳瑜坦然一笑,微風吹來了荷香,她解開外衣,披在趙玖身上,輕輕道:“官家,該回去了。”
趙玖一邊嘆息真的老了,一面還是聽話的往回走,這不是因為吳貴妃說話真就這么有分量,而是本該在一旁執勤的楊沂中明顯是休息回來了,他再不走,人家就要坐小船過來請了。
帝王身側幾十年勤勉不斷的楊沂中,這一兩年也有一些身體問題。據說是當年被完顏婁室打下馬來后,腿上落了些疾病,一直沒有好好醫治,過了五十之后,就漸漸生了腿疼的毛病。
這種老病其實不致命,但一到陰天下雨或者水汽多的地方,他就很難受,站立久了更甚。楊沂中想沒想過退休吳瑜不得而知,但她猜這位楊郡王是放不下官家的,而趙玖知道他的心思從不點破,只是會開后門讓他去放松一下。
吳瑜回宮后想了想,也給趙夫人(楊沂中正妻)捎了些皮料,并囑咐道:“昔年官家征伐金國時,我等婦人皆勤于女工,如今天下雖然太平,但這勤儉節約的習慣不可忘記。夫人乃是宗室出身,郡王更乃官家近臣,平日里做個示范也好。”
然而吳瑜多慮了,楊郡王的身體還能夠堅持,而建炎功臣中的張俊張齊王,卻在一個午后,忽然郁熱,一口痰迷了竅,眾侍妾大驚之下找來了張家子侄和御前班直,御醫火急火燎趕去,終究是沒能挽救他的生命。
趙玖聽到消息怔了好一會兒,手上拿著的鋤頭竟然半天握得緊緊的,最后還是楊沂中上前強行掰開了。謝小滿看這情況不對,私下里派人把吳貴妃找了來。
吳貴妃也非常無奈。自最早的呂公相李公相,到晚些的趙鼎,吳玠,其實建炎功臣大都比官家大了這么多,明顯就是天時已經到了,算是善終。只是沒有人能料到,半輩子性情跳脫、好出虎狼之言的官家,每送走一位重臣,自己就會難受好一陣兒,甚至會減少飲食,臥病休息。
而這隨著他這樣的情況一日次比一次嚴重,所有人也都意識到,官家終究也是在歲月的侵蝕下老了,見不得離別了。
但張俊從龍功臣的身份擺在哪里,何況還有患難之情的加持,兒女親戚的聯系。趙玖真要去,別人也攔不住,只是沒有想到,這次去張家吊唁,也算是建炎以來頭一遭,君臣話別不是佳話,而是傳出了很多不好的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