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河抬眸,望著眼前橫亙虛空的猿形古尸,心底滿是凝重。
這具萬古不腐的龐然軀殼,絕非尋常邪尸詭骸可比。
尸身沉淀的歲月厚重到極致,周身縈繞的死寂氣場,牢牢鎖死了整片空域。
他掌心底蘊的蓮火微微發燙,卻遲遲不敢貿然催動。
尋常尸骸、魔物,哪怕是此前難纏的詭尸,蓮火皆可層層剝離邪穢、滌蕩陰濁。
可面對這尊上古巨獸殘軀,他沒有半點把握。
體量懸殊尚且其次,最棘手的是尸身周遭潛藏的隱秘桎梏。
歸墟戰場將此地劃為最高危禁忌域,從來不是無的放矢。
萬古歲月以來,無數虛空亂流、法則沖刷都沒能將這具古尸磨滅,足以想見其周遭封禁之力的恐怖。
想要引燃它,絕非簡單催動炎火便可成事。
秦河腳步輕抬,身形懸空游走,繞著古尸緩緩繞行。
他摒棄肉眼視物,盡數鋪開神魂感知,細密地探查著周遭每一寸虛空。
指尖靈光隱隱流轉,各式探察術法悄然施展開來,無聲掃過尸身表層與周邊空域。
他在找破綻,找一道能夠讓蓮火滲透、攻破禁制的薄弱缺口。
但凡萬古遺存的古物、古尸,周身封禁從無完美無缺。
歲月磨損、血戰創傷,總會留下細微疏漏,那便是唯一的破局之機。
可一圈游走下來,秦河的眉頭越皺越緊。
整片數百丈空域,氣場均勻得詭異。
沒有靈力滯澀的死角,沒有禁制松動的裂隙,就連古尸傷痕交錯的創口處,桎梏之力都分毫未減。
仿佛這片天地從誕生之初,就注定要將這具古尸永久封存于此。
就在他凝神推演破解之法的剎那,變故陡生。
沒有絲毫先兆,沒有靈力波動,整片死寂虛空驟然寒徹骨髓。
那不是風雪侵體的冷,也不是魔氣蝕骨的寒,是一種源自虛無、凍結神魂的凜冽殺機,瞬間將秦河徹底籠罩。
天地仿佛瞬間凝固。
周身流動的虛空氣息盡數停滯,秦河渾身血脈驟然僵澀,經脈靈力運轉驟停,連神魂思緒都險些被徹底凍結。
好似墜入萬古冰窟,四面八方都是無邊無際的死寂與森寒。
致命危機剎那臨身。
秦河心頭狂震,來不及有半分遲疑,肉身瞬間虛化,本體瞬息遁出百步之外。
原地只余下一道逼真的肉身殘影。
下一秒,那道殘影無聲無息崩碎,化作一縷輕薄白煙,消散在虛空之中,連半點余韻都未曾留下。
百步開外,秦河身形穩穩立住,臉色難得透出幾分難看。
他緩緩攤開掌心,一枚小巧的布偶娃娃正在寸寸碎裂。
布偶針腳細密,色澤古樸,是命數法師親手煉制的吉祥替命物。
細碎的布屑伴著殘存的微光,隨風飄散,徹底湮滅。
秦河望著空空如也的掌心,心緒沉凝。
吉祥娃娃,可替命一次,上一次動用,還是在深淵下界那場生死局之中。
時隔這么久,竟在這無人問津的虛空古尸之前,被迫再度消耗。
方才那道殺機,無影無形,無跡可尋,不依托任何術法、魔氣、靈力,純粹是這片封禁空域自帶的滅生懲戒。
無聲,無解,防不勝防。
若是方才反應稍慢半分,碎去的便不是布偶殘影,而是他的真身神魂。
秦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波瀾,再度壓下身形,遠遠繞著古尸重新探查。
這一次,他收斂所有靈力氣息,連神魂感知都壓到極致,不敢再觸動半點空域禁制。
一圈,兩圈,三圈。
他耐著性子,將方圓數百丈的空域細細排查了一遍又一遍。
可結果依舊毫無變數。
整片封禁區域,氣場、桎梏、禁制密度完全均等,沒有半分可以借力的薄弱點位。
尋常的破禁、尋隙、強攻之法,在此地全然無用。
秦河懸立虛空,望著那具沉默亙古的龐大古尸,一時間竟有些無言。
他征戰多年,闖過無數險地,見過無數兇煞邪物,還是第一次遇上這般無解的局面。
硬攻,蜉蝣撼樹。
尋隙,無隙可尋。
良久,虛空風聲蕭瑟,他才低聲輕喃一句,帶著幾分無奈與恍然。
“難不成,還得給它凈尸不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