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洛街36號,蕭落抬頭看了看白色柵欄上的門牌,跳下單車。按照母親留下的紙條,蕭落繞了許多彎路才到達王姐的家。偏離市中心的安靜地段,沒有車馬喧囂聲。白色柵欄內是一片蔥綠的花園,順著花草中央的寬闊的道路往前看,一套歐式別墅映入眼簾。白色灰泥墻的一面被茂盛的爬山虎覆得嚴嚴實實,一眼望去翠滴。房屋的另一面是條乳白色旋轉樓梯,流暢的線條,素凈的顏色,襯得整座房屋的裝修分格簡單而又雅致。屋頂是絳紅色的磚瓦堆砌是由而成,在陽光的照射下濃重的紅色被稀釋成朦朧的彩色。別墅前除了一條寬闊整潔的馬路就只剩下大片綠油油的草地。前兩天剛下過雨的緣故,空氣中彌漫著似有若無的青草香味。蕭落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來開門的是位五旬左右的婦人,藍色短袖搭配同色波點長裙,一頭波浪卷發,臉上帶著的笑意,眼角有幾道皺紋,卻并不顯老反而襯得人愈發慈祥,略白的臉頰仍擋不住一言一行中帶來的活力。“伯母好,請問王……王伯母在嗎?”蕭落停下自行車,乖巧地鞠了一躬。婦人看了她一會,眼角笑意更重,“你是蕭落吧?快進來。”在婦人的熱情邀請下,蕭落迷迷糊糊地被拉進了屋。精致繁復的水晶吊燈發出明亮的白光,整個客廳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出一層柔和的光線。一組臃腫的褐色沙發中間是張白色雕花的茶幾,瑩光的桌面上擺了套青花瓷茶盞,腳下鋪了曾厚厚的毛絨地毯。房間里空調開得很大,蕭落茫然地站在茶幾前,整個人昏昏沉沉,仿佛一腳踏進了云霧。趁著婦人進廚房倒水的空檔,蕭落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那個伯母,請問王伯母在……”話還沒說完,婦人已經端著個白瓷杯走了出來。“你是來拿鐲子的吧,在樓上。先坐一會,等會兒再拿好不好?”“恩……”手足無措的蕭落只好接過婦人遞過來的杯子,在客廳的棕色沙發上坐下,“您是王伯母?”她就算再笨也能從婦人的舉止中猜出個一二來。“對啊,那你是蕭落吧?”“恩。”“今年二十一歲?”“恩。”“還在上學?”……蕭落無奈而又客氣地回答了婦人若干個稀奇古怪的問題,從姓名年齡到朋友對象,快要聊到童年往事時,蕭落終于忍不住了,“那個伯母,天色不早了,我家離得比較遠。”婦人一臉平靜地放下水杯,笑瞇瞇地對她說:“沒關系,你可以住在這里。”蕭落微囧:“這不太好吧。”婦人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蕭落,語氣誠懇道:“當初你母親救了我的命,我一直想報答她,可總沒找到機會。這次你母親不在,我剛好能照顧你一下……”蕭落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低下頭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有次母親隔了四五天才回家,回去后給她一個很有說服力的理由:王姐突發心臟病需要人照看。“我聽母親說過這件事,但是……”知道面前的人要拒絕,婦人打斷了她,“我出生在傳統的家庭中,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你們可能覺得當時的做法是出于本能,不求回報,可我卻不能忘掉你母親冒著大雨將我送到醫院的事。”“我身體一直不好,估計也活不了多久,眼下就這一個未了的心愿。落落,你能給我個還愿的機會么?”每回在狗血言情劇里看到女主被癡情男二告白,蕭落都忍不住同情女主。通常情況下,人們都會偏向于關注情感給予方的深情不悔而忽視了接受方所要承受的巨大壓力。明明是無法割舍的好朋友又或者是毫不相干的青年才俊,非逼得人裝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絕情斷義,再落個冷血殘忍的名號,著實令人傷懷。蕭落巴巴地盯著落地窗外枝葉茂盛的梧桐樹,心里傷懷得厲害。本來以為是簡簡單單地取個鐲子,現在竟然淪落到了騎虎難下的地步。“那伯母打算讓我怎么做?”婦人兩眼放光,語氣帶著期待,“聽你母親說你們住的房子快到期了,不如就搬到這來住?”蕭落:“……”看著蕭落因窘迫而微微泛紅的臉,婦人放緩語氣,循循善誘:“你母親一走,我也就沒了可以說話的人,這么大的一個空房子顯得多冷清。你要是留下來,既能陪我聊天解悶,也能省下一筆房租,不是一舉兩得的事兒嗎?”蕭落被婦人的連番轟炸念得有些犯暈,揉了揉腦門小聲嘀咕:“好像是這樣,只是……”“這就對了嘛。”見蕭落松口,婦人眉開眼笑地拉住她的手,“走,我先帶你看看樓上的房間。”樓上的布置跟樓下完全不同:簡單的黑白調,沒有花里胡哨的修飾,邊緣柔和的黑橡木方桌,小巧溫馨的同色沙發,角落里白色的落地燈散發出柔和細膩的光線。整個色調搭配和諧而自然,給人一種簡單溫馨的親切感。蕭落跟著婦人走馬觀花地看了各個房間的布置,最后停在了主臥前。推開門,目光所及全是黑白色,黑白搭配的衣柜,黑白搭配的窗簾,純黑的床單被子,唯一的亮點可能就是床頭透明的水晶燈了。蕭落看著房間內一片肅殺的氣氛,有些頭皮發麻,究竟是多無趣的人才會把房間布置成這樣?“這是澤然的房間,不過他不經常回來,你的房間在隔壁,我帶你去看看。”婦人合上房門,轉身打開另一個房間。房間很大,可以比得上她整個出租房的面積。房內家具一應俱全,地上也鋪上了柔軟的紅地毯,整個裝修色調偏暖。藍色繡花窗簾一側有扇白色雕花木門,透過花紋空隙,蕭落一眼就看到了圍了欄桿的陽臺。一間房,一個陽臺,幾盆應景的花草,閑暇的午后提著花灑依欄澆花,少女時期的美好遐想仿佛在此刻成為現實。婦人看著蕭落臉上難掩的笑意也勾起嘴角,“你先四處看一下,我下去看看晚飯準備得怎么樣了。”蕭落點了點頭,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推開了木門,空氣清新,夕陽正好。白色的理石寬臺上擺放著兩盆米蘭,一盆非洲菊,都正值花期,一黃一粉開得格外熱烈。陽臺下放了一個綠色的花灑,里面正好有水,蕭落興致頗高地提起花灑澆花。樓下,一輛黑色路虎穿過花園中的主干道,穩穩地停在了地下車庫。駕駛坐上下來一個男人,關上車門,男人沿著花園中的鵝卵小徑朝別墅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