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白帝宮,明德殿偏殿,一盞盞燈火在夜風之下來回搖曳,使得不大的殿內,光影晃動。
交錯的光影,照耀在偏殿內那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龐之上,這其中,楚州千年世家李家的老太太,溝壑縱橫的臉龐之上,落寞之色盡顯。
這段時日,她心力交瘁,甚至不惜動用了楚州太守這最后一層關系,驚動了趙御,而另一方面,她還是不理解。
她不理解平日里都按照自己的要求,規規矩矩長大的孫兒,為何會忽然之間如此不辭而別,也不理解自己為了世家的傳承,是否做錯了什么。
偏殿內的老嫗,其實也是楚州秋水城的一位傳奇,自小是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但是這輩子都在證明著女子不比男兒弱。
她果敢,冷靜,在以喬家為首的世家謀劃的時候,獨善其身,但是另一方面,其也霸道嚴厲,說一不二。
楚州那些千年世家的底蘊不在于其有多少修行者,或者高階修士,而是其在大夏南方文人之中的影響力。
而很多時候,這讀書人最是執拗。
偏殿之內,燈火之下的李家老嫗,微垂著頭,老臉之上雖然收斂起了方才的異樣情緒,但是雙眼之中,依舊有著復雜之色流轉。
不過這位老太太懂規矩,不發一言,甚至連腦袋都未轉動一絲,目光緊緊盯著前方地面,這也是楚州太守帶齊來面圣的原因。
隨后殿內所有人耳畔,再一次響起年輕帝王自上方傳下的帝音
“薛北川。”
“臣在”
“你可見到了那李家公子,李勛”
帝音落下,偏殿中央,一身軍機處官服的薛北川抬起頭,沉默一息之后,其清朗的聲音回應傳出
“陛下,我方才見到的不是楚州世家李家的少爺李勛,而是戶部八品司吏李勛。”
此言一出,整個偏殿之內的氣氛驟然間一滯,隨后那位李家老祖宗,再也無法保持平穩,挺起身子,轉頭緊緊盯著側方身姿挺拔的薛北川。
誠然,在場的眾人皆是智慧不凡之人,自然可以聽出薛北川言語之中所表達的深意。
也就是說,這一次的李勛,和數年前一樣,做了相同的選擇,依舊放棄了自己世家繼承人的身份,選擇做一個普通司吏。
安靜的氛圍,籠罩著整個偏殿,趙御并沒有繼續開口,只是繼續低頭掃視著手中的另一份折子,因為年輕帝王知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因此他在給這位老太太,一些思考的時間。
一會之后,當胭脂為面前的趙御換上第二盞茶的時候,臉上忽明忽暗的李家白發老嫗,這才緩緩俯身,對著面前的趙御一拜而倒,蒼老的聲音傳出
“老身秋水李氏,叩謝陛下于百忙之中分心于李氏家事,驚擾圣上,罪該萬死。”
老嫗的這一聲叩拜聲,徹底打破了整個偏殿的平靜,隨后趙御抬起頭,帝音傳下
“不必如此,朕也是覺得此事頗為奇異,不過這是家事,朕不會下決斷,你可想明白要如何做”
說完之后,年輕帝王烏木般的黑眸之中,清晰的倒影出下方的數道人影,聲音再一次響起于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