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覺吸了口氣,開口道“我知道先生想要聽什么樣的話,可是抱歉的很,學生無法讓先生滿意了。不管滿朝文武信還是不信,康子震確實是被王爺誤殺的。具體經過,王爺的折子里已經寫的很清楚了,我便無需贅述了。我倒是想跟先生說說這康子震。借著推行新法之名,在杭州鬧得雞犬不寧。這一次,便是他闖到梁王爺的座船上去搜查。我夫人身懷有孕,差點被他驚了胎氣。此人囂張跋扈到如此地步,就算是王爺真的殺了他,也是他死有余辜。先生,你該約束這些人了,這么鬧下去,遲早天下會大亂,百姓會”
“住口”方敦孺臉色鐵青的怒聲制止林覺再說下去,他萬沒想到,之前的一番言語都是白說了,一番感情牌也是白忙活了。林覺非但不識時務,而且居然又對新法和推行新法之人指手畫腳了。
“林覺,我沒想到你如此固執。你以為我是來求你的么我是來救你的才是。此事你脫不了干系,現在你只有轉為污點證人,證明郭冰蓄意謀殺,你才能脫罪。明白么一旦我開始正式查勘此事,便一是一,二是二,再無回頭。所以今日老夫才來找你單獨私下里說話。沒想到你居然是這般態度。真是教人寒心,教人氣憤。”方敦孺喝道。
林覺輕聲道“先生,這么多年相處,您難道還不知道林覺的為人么您難道還不了解學生的品性么這一趟你本就是多余來啊。你曾經教導學生的那些話,學生都記著呢,可是先生你忘了。先生自己就是鐵骨錚錚,倔強不群之人,你今日來豈非是徇私么這可不是先生的作風。學生沒變,先生倒是變了。該寒心的是學生,而非先生您才是。”
“放肆你說什么簡直不識抬舉,不可理喻。林覺,我最后再問你一次,你是否決定對抗到底是否非要跟老夫作對”方敦孺厲聲大喝,聲音驚的樹頂上棲鳥飛起,驚叫遠遁。
林覺躬身長鞠一禮道“先生,我自有我行事準則,倒不是要跟誰作對。和先生作對的也不是我,而是先生自己。先生得失心太重,功利心太重。想要報效朝廷,想要青史留名,甚至想要為萬世開太平,這些都沒有錯。可是先生,要做到這一點,先生的能力還不夠。與其如此,何必勉力為之,為難自己,也為難別人最終倘若功敗垂成,倘若不但沒能為天下做事,反而亂了天下,害了百姓,到那時先生豈非身敗名裂與其如此,還不如碌碌一生,總好過讓人唾罵。”
方敦孺臉色煞白的看著林覺,他怎能想到林覺口中居然說出這種話來。林覺太放肆了,這是把自己當什么了這是在教訓自己啊,在給自己教誨啊。瘋了,這家伙真是失心瘋了。他把自己當什么了簡直太可笑,太瘋狂了。
“哈哈哈哈,林大人,老夫今日受教了。老夫巴巴的跑來,便是來聆聽你林大儒教誨,教我做人的道理的。好好,果然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既如此,老夫也沒什么好說的了,你我之間已經再無可言之事。夏蟲不可語冰,當老夫這一趟白來了。老夫會記住今天的,你也記住今天,時間會證明一切。”方敦孺大笑起來,拂袖而走,連拱手道別都沒有。
林覺也覺得自己的話太重了,但他適才確實是著急了,他很想讓先生清醒過來,不要陷入狂熱之中。他想用這些話刺激方敦孺,但現在看來,適得其反。然而林覺并沒有覺得后悔,該說,該忍的,該讓的,他都已經做了。還是無法讓方敦孺醒悟,自己也已經盡了弟子之責了。
林覺也明白,從今日開始,自己和方敦孺之間便是徹底的決裂了。若說之前方敦孺對自己或許真的有很多的不舍和師生情誼的話,那么今日起,便再也沒有了。方敦孺和嚴正肅的性格急如烈火,倔強耿直。換句話說,便是執迷不悟,冥頑不化。合則用不合則棄,典型的一切以自己的標準度人。所以他是再也不會原諒自己了。
林覺站在槐樹下,看著一陣風般快速離去的方敦孺的背影,緩緩拱手,長鞠一禮送別。
“方先生,珍重吧。你我道不同,無法為謀。我雖是您的學生,但恐怕也不得不和您作對了。因為,我知道你是錯的,我是對的。因為我見的比你多,知道的比你多。而你,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林覺輕聲說道。
方敦孺的身影消失不見,林覺在槐樹下的蟬聲里站了片刻,整整衣冠,挺胸昂首而去。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