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慶無可奈何,仰天長嘆一聲,知道事情無可改變,于是立刻開始著手疏散百姓。蕭正安則帶著一騎快馬出城連夜直奔大壩而去。黎明時分,他們從興中府抵達了大壩所在之地,從睡夢中將管理大壩的水利官員叫醒,并且宣布了一個讓他們驚恐的差點昏倒的消息。
每年夏水暴漲的時候,工部所屬的水部郎中沈默之便會親自坐鎮中京道的這座大壩,監控大壩的水位和安全性。因為這座大壩干系太大,容不得有半點差錯。遼國水部眾官員一年中倒有半年的時間是在這大壩上渡過的,這里甚至修建了一座水部衙門,因為很多日常事務都需要在這里才能辦理。
沈默之聽到蕭正安帶來的要掘壩泄洪的消息后當即便差點暈倒,他一蓬白胡子吹得飛起,連連擺手道“萬萬不可,萬萬不可。簡直開玩笑。皇上怎么會下這樣的旨意不可能,絕無可能。”
一群水部員外郎和主事們也都紛紛附和,連稱不可能。掘壩怎么可能皇上怎么會下這樣的命令,那不是讓下游百萬百姓都死么身為大遼皇帝,就算是最昏庸的皇帝,也不會下這樣的命令。
蕭正安沒有跟他們糾纏,他知道說道理是沒用的,這件事本就無理可說。于是蕭正安下令手下士兵將沈默之等人控制起來,叫來大壩駐軍將領過來說明了情形。大壩駐軍本就是北樞密院的兵馬,蕭正安是他們的上官,自然是完全聽命。雖然不理解為何會有這樣的命令,但卻也不去多想,帶著蕭正安等眾人便踏上了大壩。
蕭正安站在高大的大壩上,回首看著西南側數十丈高的巨大壩體,宛如懸崖峭壁一般,再看看東北側一汪碧水浩浩蕩蕩,心中也自感慨。那水壩攔截的水面面積方圓一二十里之大,峽谷兩側的高崖只露出一條窄窄的邊線。原本高大的山峰成了水中孤島。這座大壩攔截的水量著實驚人。就連蕭正安也意識到大壩決堤的可怕。
可是,他不能不執行他的使命。于是乎蕭正安下達了命令,開始開閘放水。所謂掘壩的命令并不需要真的將大壩掘開,實際上大壩設計建造之時,便已經考慮到關鍵時候需要大力泄洪的要求。所以,大壩上下各處安裝了三百六十個水門,一旦這些水門打開,便幾乎等同于決堤一般。在大壩建成的數十年間,最危急的一次也不過開了二十道水門,便解決了大壩水位快速上漲的危機。但這一次,三百六十個水門將會被全部打開。
生銹的機軸吱呀呀的作響,水門一道道被打開。咆哮如巨龍一般的水流在巨大的壓力之下穿過壩體奔涌而出。發出震天的聲響,丈許方圓粗的泄洪水門噴出十余丈遠,足見水壓之大。除了三十幾道因為銹蝕而無法絞動機軸打開的水門之外,在短短半個時辰內,三百多道水門全部打開。
此時此刻,山野之間已經像是天崩地裂一般全是河水奔涌之聲。數百道水柱如數百條狂龍吐水,極短的時間里,便將水壩下方的河道沖出巨大的深坑。沖的山石滑落,地動山搖。
自大壩建成以來也沒有全部水門都打開過的先例,所以這一次是破天荒的第一遭。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么,但是水部郎中沈默之知道會發生什么。他被士兵們押解在大壩西頭的屋子里,耳聽到水門咆哮之聲越來越猛烈,沈默之大聲叫罵道“你們快住手,你們這群什么都不懂的混賬東西,你們要毀了這大壩啊。”
士兵們誰肯搭理他,鼓著眼看著他。沈默之猛的用力掙脫,跌跌撞撞的沖出門來,奔向大壩之上。口中大叫道“快住手,快住手,大壩撐不住的。大壩撐不住的。”
正在大壩頂上帶著眾士兵快步歸來的蕭正安見到沈默之揮舞著手沖來的樣子,緊皺著眉頭,心道誰給他放開了,這老郎中真是令人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