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精神飽滿上臺,下半場的開場白有點長,先是簡要概述西方音樂史,然后形容詞感嘆詞多一些地驕傲中國音樂史,還說起了當今世界文化交流碰撞或者融匯的格局,最后再請欣賞楊景行第二交響曲,看看中西之間能融匯碰撞出什么樣的“浩繁、激蕩和秀美、溫潤”。
觀眾席人數可翻了幾番呢,而且大多是同事和相識,歡迎指揮的掌聲挺熱烈了。
連立新上臺依然沒什么話說,跟觀眾致意后就上指揮臺,示意樂團準備,提琴組就紛紛架起了弓弦,木管也就位。連立新的個人愛好,喜歡檢閱的感覺吧,背對著觀眾站立不怎么動的時候肯定是在視線掃視樂團,排練的時候有長達一分鐘的,不過這會沒那么做作,就半分鐘吧,觀眾還是有這點保持觀望的耐心的。
隨著指揮的右手猛然提起,在最高點短暫停頓,然后變得非常柔緩地下落,大提琴組先開動起來,沉著的旋律伴隨著低音提琴的撥弦,感覺很平常的開頭,完全沒有先聲奪人的感覺。在大提琴組把一段旋律快表達完的時候,木管組加進來點綴了一下,讓音樂的感情色彩變得鮮明了一些,多了些靈動和點點歡快,不再顯得那么沉穩甚至單調。
木管稍微活躍了一下后就跟大提琴一起輕柔下去,短暫的安靜,然后一直緊盯著指揮的豎琴隨著命名開始撥弦,有點奇怪的完全沒有歌唱性的音符,不過這種奇怪的感覺在單簧管輕柔地加入后就基本消失了,接著第一小提琴組開始了,幾個音符就就讓人能覺得旋律挺有歌唱性的。有別具一格的豎琴和柔弱的單簧管襯托著,小提琴的旋律風格也很快明確了,就是簡單,簡單得讓人感覺作曲家在糊弄,但是簡單中卻顯出些肅穆莊重,對業務稍微熟悉點同行都應該能第一時間想起圣詠,想起中世紀。
中世紀時期器樂還很不成氣候,所以這時候臺上的大部分演奏家其實都是無所事事的,雖然都做出聚精會神的樣子。
小提琴似乎唱圣詠唱得忘我,連指揮也沉浸在宗教音樂里擺弄自己的肢體,可是突然,連立新醒過來了,果斷甩出手勢,嚴陣以待的揚琴組就一起開工了。
不知道是旋律和聲搭配得好還是揚琴本來就跟小提琴很般配,在圣詠中響起的中華民樂的獨特代表性音色之一,沒讓人有突兀的感覺,觀眾席上的人好像都沒有一點不適,但是有意外和驚喜。
其實何沛媛的擔心有點多余,陶萌就算在現場也多半聽不出揚琴是用綻放里的旋律素材亮相,作曲家還是進行了一些發展變化再組合的,只是情感色彩沒多大變化,可能會讓熟悉綻放的人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揚琴響起后,第一小提琴組的十個人兩個兩個地停手,圣詠逐漸停歇,感覺是把主角讓給揚琴,讓揚琴用綻放的素材作為動機演繹出接下來幾個小節越來越鮮明卻始終簡單的旋律,這里的揚琴的色彩表現其實是很大程度上脫離了傳統的,似乎只是把揚琴當成了一種簡單的打擊樂來用。不過畢竟是交響曲,不能一直簡單下去呀,在揚琴的主角地位得到了確定后,銅管開始工作了,定音鼓也開始輕輕敲,然后大提琴組也加入。
揚琴也就當了八個小節的主角,然后就從譜面消失了,但是音樂上并不會讓人覺得突然,一切都順理成章的感覺,而此時樂曲也就過度了一個新階段,多聲部集體運作,有交響樂團的感覺了。作曲家在這兒并沒搞出什么新鮮,反而會讓同行第一時間想起佛萊芒樂派和勃艮第樂派,接著就是朝世俗音樂發展過度,作曲家的意圖非常明顯,這就進入文藝復興時期了。
作為一個專業學院派作曲家,要模仿一下特定時期特定流派的風格不應該有很大難度,好在楊景行在這里用不長篇幅模仿或者致敬了諸多作曲家的路數,顯示出了比較強的歸納融匯能力,應該不至于讓人質疑天才江郎才盡了。
樂曲已經開始四分多鐘了,比中世紀要豐滿復雜一些的文藝復興時期也眼看走到盡頭了,在一個讓人難以察覺的轉折點,干坐了好久的琵琶組集體撥弦,但是琵琶的亮相沒先前揚琴組那么清晰抓耳,在多組樂器中甚至顯得有點無關緊要,大部分聽眾也不會驚喜意外了。
不過楊景行不敢得罪閨蜜的,所以沒兩個小節之后,琵琶就要憑借旋律和節奏脫穎而出了。喻昕婷肯定聽得出琵琶是用寧靜的素材在樂團中快速取得主角甚至主導地位,但是旋律音符雖然沒怎么變,色彩卻已經完全不是寧靜了,琵琶的和聲和彈奏的節奏都跟新世紀感覺的鋼琴版寧靜大相徑庭。寧靜了還怎么主導所以這里的琵琶從一開始的不起眼很快就變得簡直有了點十面埋伏的感覺,而且是四把一起,簡直氣勢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