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料這鬼帝從前雖為至尊,性格卻頗有江湖豪俠的風范。一旦對某人認可心折了,倒是不吝夸贊——如今這驚天動地的聲勢,鄴帝可一點兒都沒想到李云心的身上去……需知漫卷山中一晤,李云心還是個真境。眼下的事情,哪里是個真境的妖魔能搞出來的呢。
但鄴帝與李云心也算是很有些交情的。甚至可能是如今天下的諸多妖魔當中,交情最為深厚的幾個妖魔之一。因而亦不好反駁。再要說話,離帝卻又搶了話頭、伸手往極遠處一指:“嘿嘿,你不信我。那么瞧瞧那里吧——”
鄴帝在心里嘆了口氣,便往那處看。
換了是旁的妖魔,他可不會這么乖乖聽話。偏這鬼帝乃是離帝。
離國是天下的第一大國,這是一則。二則,當年鄴國被慶國所滅,他堅守一座渭城數十年,其中也是有離國的功勞——鄴國曾有一位陽泉公主遠嫁去了離國,誕下后代開枝散葉。因而當鄴國只余一座孤城的時候,是離國在暗中資助扶持,在外更與慶國斡旋。
需知這天下間久無皇朝更迭便是因為玄門不允的。那時候慶國取而代之,都曉得該是得了玄門的首肯。在這種時候敢明里暗里同慶國這中陸新貴唱對手戲的,即便是離國也需要些勇氣。
鄴帝成鬼帝,倒是個重情誼的鬼帝。因著這兩則,如今跟在離帝的身邊,倒沒有尋常妖魔之間的齟齬,反是一團和氣。
如今便也和氣地往離帝所指的方向看。
瞧了一會兒,不見什么端倪。又瞧了一會兒,才發現異常。
此刻諸人的注意力該是都被那兩具骸骨吸引了。且因為如今天上光影重重、地上塵土飛揚,幾乎注意不到別處。倒是兩位鬼帝藏身這里,因為角度的關系,正可以瞧見云山的后面一段。于是可以看到在云山的陰影當中,似還有一個極細小、宛若塵埃一般的身影,像是無頭的蒼蠅一般在亂撞。
仿佛也很想潛入云山當中去,但總是不得其法、急得團團亂轉。
鄴帝皺眉:“那是……”
離帝嘿嘿一笑:“你可記得此前我同你說、我要往云山那邊走一趟、挑選些合心意的魂魄拿來用么。我去那里的時候,可瞧見了一場聲勢浩大的爭斗。要我說……爭斗之人的修為還在我之上。”
鄴帝恍然:“啊……先前那團火云的!”
“正是。”離帝邊說邊伸手在懷中美人兒的臉上狠狠摸了一把、頓感指尖滑膩,“嘿嘿,我遠遠地一瞧,那些人衣著的模樣正是玄門的那些臭道士。可這些道士之間似是起了內訌——其中一個將四五個都殺死了,余下的人都作鳥獸散。老弟你曉得我從前同玄門的道士交過手——這些雖說也是道士,但氣質可不同。”
“尤其那個出手殺傷幾個同伴的,我瞧他的氣息更與鬼道類似。我猜想,玄門此番一敗涂地或許是因為內部起了禍事呢。但這些倒不打緊——那剩下的一個道士吞吃了同伴之后,瘋頭瘋腦地就往云山方向遁走,口中還在哇哇大叫什么李云心我蘇玉宋定要將你碎尸萬段之類……老弟,蘇玉宋呀。”
鄴帝略有些茫然地眨眨眼。但很快啊呀一聲:“……豈不是書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