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遠點頭對著陳幺硯道了謝,帶著我鉆進了伙房。
灶臺上整整齊齊碼著兩只粗瓷大碗,盛著滿滿當當的手搟面,撒著細碎的蔥花,上面飄著一層透亮的油花。
我們一人端了一碗,轉身走了出來。
院子里也沒個凳子,蹲在地上又著實不雅。
王思遠歉意地沖陳幺硯笑了笑,抱著碗走到那口老井邊,側身坐在冰涼的井沿上,挑起面條大口吃了起來。
我連忙也端著碗跟過去,挨著他坐了下來。
看得出來,他雖是吃得很大口,筷子起落不停,可是臉上的神色卻半點不見松快。眉頭始終微微蹙著,眼神沉在碗里的熱氣中,像是藏著化不開的心事。
我往他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忐忑,輕聲問道:遠哥,小偉……不會有事吧?!
王思遠手上的筷子頓了頓,輕輕搖了搖頭,眉宇間透著一絲黯然,低聲回答道:不知道。
我慢慢挑起一筷子面條,吹了吹送進嘴里,只覺滿嘴發澀,食不知味。
我遲疑了一下,又小聲問道:那你……就不能算一算嗎?!
算一算——?!王思遠聞言,抬起頭,眼神古怪地看著我,嘴角扯動了兩下,說道:我說我現在什么也算不到了,您信不信?!
什么也算不到了?!我愣了一下,望著一臉苦澀的他,莫名地問道:為什么?!
因為——我已入局。就見王思遠緩緩轉過頭,望向了暗沉沉的院門方向,輕聲說道:未入此局時,六爻在手,袖手旁觀,尚可窺測一二。沒想到真的踏了進來,塵緣纏繞,命數糾纏,劫氣沾身,便再難看清吉兇悔吝。
至于小偉……。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看碗里的面條,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雙眼。
他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絲釋然,接著說道:接下來,只能憑天道運轉,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造化?!他還有機會活下來嗎?!我怔怔地想了片刻,又往他身邊湊了湊。
我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里的面條,有些焦灼的問道:車上那個人怎么處理?!總不能一直把他藏在車里吧?
王思遠眉頭擰成了一團,沉聲說道:真要把他弄下來,麻煩只怕更大。
鄭曉洪和孟元生就在這鎮上,要是知道他還活著,鐵定不會放過他。
他聲音里裹著幾分懊惱,繼續說道:我怎么就扛回這么個麻煩?!當時從坑里往上拖的時候,我就覺著有點不對勁,這人的身子也沉得過分了些。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早點跟您說清楚小偉的事,早點查看一下麻袋,發現了問題,半道上就把他扔下去,讓他自生自滅,也比現在騎虎難下強。
正說著話,陳幺硯已經呼嚕嚕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抹了把嘴,端著空碗鉆進伙房。出來的時候他沖我們擺了擺手,聲音洪亮地說道:你們吃完了碗就撂那兒,不用管,回頭我一起收拾。
他站在臺階上,抬頭朝遠處暗沉沉的山脊望了望。山影早已融進濃稠的暮色里,黑黢黢一片,沒有半點燈火。
他的眉頭微蹙,像是自言自語般嘀咕道:怎么這么久了,還沒有消息?!</p>